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終極預審 | 上頁 下頁
二六


  「票有的是通過開票公司開的,按照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的點費買,有的就是直接到度假村辦的卡,開了發票後報銷出現金,再把卡退了。」沙偉回答。

  「退卡需要支付多少退卡費?」那海濤問。

  「有的是百分之五,有的是百分之七。」沙偉回答。

  兩個人一問一答,你來我往,小呂知道,這些都是記錄的要點。

  「發票都是真的嗎?」那海濤問。

  「都是真的,不然財務部報銷也過不去。」沙偉回答。

  「發票的項目都是什麼?」那海濤問。

  「找開票公司開的都是辦公用品、餐費或者禮品費,找度假村開的都是會議費。」沙偉回答。

  「財務部的其他人員沒有監管嗎?不知情嗎?」那海濤問。

  「這個……」沙偉低下了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因為陳總怕被別人知道了影響不好,所以這些發票報銷的手續都是我辦的,所以其他人大都不知道。」

  「手續是你辦的,那從公司的賬上也看不出來嗎?」那海濤接著問。

  「應該是看得出來的。」沙偉不敢直視那海濤,「財務部的主管和會計應該都能看出來,但可能是礙于陳總的情面吧,他們也從來沒問過我。」

  那海濤一連十幾個問題問出,沙偉回答得都沒有毛病。那海濤心裡有了底,看來沙偉說謊的概率並不大。

  「沙偉,你身為財務人員,知道你這種虛開發票進行報銷的行為是什麼性質嗎?」那海濤問。

  「這……」沙偉一下沉默了,心都揪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攥著右手,這是他最不願聽到的質問。今天被帶來的時候,他就有種不祥的預感,覺得這次可能有去無回。沙偉的雙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看著那海濤,眼神中有種祈求的無助。「那警官,你們就給我一次機會吧……」沙偉說。

  那海濤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其實在陳沛職務侵佔的案件中,沙偉的行為雖然涉嫌違法,但並沒有佔有公司財物,未達到共犯的程度,就是公安機關想處罰沙偉,也很難以刑事的打擊進行處理,最多是基於其違反財會的制度給予行政處罰。但即使這樣,拍還是要拍的,陳沛到現在還是零口供,根本不承認自己通過虛報發票進行職務侵佔的行為,要想順利讓檢察院批捕定案,就必須依靠沙偉這個關鍵證人的關鍵口供。

  「看來你還是不明白,自己行為的嚴重性。」那海濤繼續給沙偉上課,「根據《刑法》的規定,虛開發票的行為也是在公安機關打擊的範疇之中的。你雖然是受陳沛的指使,但虛開發票的行為卻都是自己做出的,而且從行為發生截止到現在,數額還特別巨大。沙偉,雖然你現在舉報了陳沛職務侵佔的行為,亡羊補牢,但從你自身來說,也有脫不了的干係。你明白嗎?」那海濤一針見血地質問。

  沙偉傻了,他躲避開那海濤的目光,呆若木雞。「那……那警官,我知錯了,知錯了……請您救救我,救救我……」沙偉帶著哭腔說。

  那海濤看著被馴服的沙偉,心裡繼續分析對比。與陳沛歇斯底里的辯解和痛徹心扉的求助相比,沙偉的表現更讓人信服。他停頓了一會兒,讓沙偉的情緒稍作穩定,便繼續發射子彈。

  「沙偉,其實我們在找你之前,已經做了大量的工作,對你的情況早已了如指掌,所以你千萬別跟我這兒玩兒什麼心眼兒,今天帶你來,就是給你如實供述的機會,這主動的供述和被動的訊問,同樣的證言性質和態度卻截然不同,你明白吧?」

  「明白,明白。我敢對天發誓,我說的一切都是事實。」沙偉信誓旦旦。

  「在陳沛這件事上,你拿錢了沒有?」那海濤問。

  「一分錢都沒拿,我敢用自己的人格保證。」沙偉回答。

  「你是通過什麼關係認識陳沛的?」那海濤又問。

  「我是通過自己的表親認識的陳沛。」沙偉回答。

  那海濤看問題問得差不多了,就讓小呂按照程序準備收尾,同時告誡沙偉:「我們相信你,也希望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現在是給你機會,讓你如實舉證,如果你膽敢作偽證或者欺騙、誣告,我們一定辦了你!」那海濤的語氣嚴肅。

  沙偉一下起身,給那海濤跪下了,「我不敢,不敢,謝謝您給我機會!」

  那海濤也站起身,勒令沙偉重新坐下。「陳沛不缺錢,他為什麼要通過這種方式拿錢?」那海濤在沙偉心理狀態最薄弱的時候,拋出了關鍵問題。

  「他在澳門經常賭錢,這幾年都是輸多贏少,這些錢都被他用作賭資了。」沙偉在那海濤的強壓下,將事實全盤脫出。

  在審訊後,那海濤馬上讓小呂去調查陳沛的出入境記錄,果然發現他多次往返澳門。那海濤心裡有底了,照著職務侵佔弄,肯定沒錯!從那天起,那海濤就沒再提審過陳沛。既然要零口供批捕,就索性把有限的工作時間放在其他證言和證據的搜集上。

  那海濤又詢問了新時代公司的董事長卓越,卓越對陳沛的事情搖頭歎息,說陳沛其實是個很有想法和作為的青年企業家,這幾年為新時代公司的發展逢山鋪路遇水搭橋,立下過汗馬功勞。在金融危機中,他精簡公司人員、做強基礎門店、從委託採購變直接採購,使公司度過了危機。在行業競爭中他也表現不俗,這幾年新時代公司已經成為海城零售業實力最強的公司之一,公司近一年的淨利潤已經超過了五千萬,近三年的主營收入年均增長率還超過了30%,已經達到了中小板上市的要求。但就因為此事,不但陳沛的前途盡毀,新時代公司也受到極大的影響。

  說句帶有私心的話,如果不是沙偉直接向公司董事會舉報了陳沛職務侵佔的事實,公司也許會在完成上市前,暫緩對陳沛的處理,一切待公司完成上市之後再做決定。但現在這一切都不可能了,在陳沛被公安機關帶走之後,不但公司內部人心惶惶,社會輿論也把公司推到了風口浪尖。廣播電視、平面媒體、網絡微博都爭先報道,市民熱議,其他競爭對手也添油加醋、落井下石,一切都變得不可收拾。

  那海濤也不禁點頭。是啊,陳沛的職務侵佔不但對他個人來說悔之晚矣,同時對新時代公司也影響巨大。如果真的因此影響到了新時代公司的上市計劃,那公司受到的損失又豈止是陳沛侵佔金額的十倍百倍?

  那海濤離開新時代公司的時候,灰黑色的天空正飄著零星的雪花。雪花沾染了空中的霧霾,落到車窗上變成一片汙跡。這曾經美好詩意的場景,如今卻變得肮髒不堪。那海濤啟動汽車,戴上口罩。他默默地想,在打擊效果和社會效果之間,作為一名警察,有時真的無法兩害相權取其輕,感性永遠不能去左右理性的判斷。他準備回到警隊,立即起草向檢察院提請逮捕陳沛的報告,現有的證據材料已經齊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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