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終極預審 | 上頁 下頁
四


  「芙蓉王啊……」齊孝石點點頭,「唉,老闆就是老闆,不像我們窮警察啊,一輩子就這一個牌子,想換也沒本事啊。」

  「您別這麼說啊,我抽煙就這毛病,也說不上什麼煙好、什麼煙壞,就是個習慣。」胖嫌疑人說。

  「那這煙我可就對不住了,您湊合抽。」齊孝石笑了一下。

  「您可別這麼說,已經很感謝您照顧了。」胖嫌疑人說,「咱這麼著,我也不白抽,這是您私人的煙,我在這兒抽一根,出去我還您一條,咱好歹也得交個朋友不是。」

  「哈哈,我就喜歡你這樣的痛快人。」齊孝石笑了,「芙蓉王我也抽過,去年還有一哥們兒送了我一條藍鑽的芙蓉王,好抽得很。」

  「對,我平時抽的也是藍鑽芙蓉王。」胖嫌疑人脫口而出。他沒有注意,齊孝石一旁閑了許久的書記員已經開始默默記錄了。

  「藍鑽芙蓉王多少錢一條啊?」齊孝石問。

  「一條九百九,多買幾條大概九百五吧。」嫌疑人答。

  「夠貴的。一直就抽這個?」齊孝石接著問。

  「是啊,您還不知道,這抽煙的人都隨性,習慣了什麼味道就輕易不會改。」胖嫌疑人答。

  「我看你這煙癮也挺大的,每天得抽一包吧?」齊孝石問。

  「一包?您可說錯了,我每天都得兩包起。」胖嫌疑人答。

  「那基本就是煙不離口了。」齊孝石說。

  「可不,特別是聊天談事的時候,一叼上就一根接一根。」胖嫌疑人答。「到劉媛媛家的時候也叼著煙進去的?」齊孝石問。

  「啊?」胖嫌疑人一愣,顯然不明白齊孝石的用意。

  「抽完了還把煙頭撚滅在她臥室地上了?」齊孝石繼續發問。

  「我……不是,我沒去過……」胖嫌疑人想辯解,卻被齊孝石打斷。

  「然後就又續了一根,接著跟劉媛媛談,後來談不攏了,你就把剛抽了半根的藍鑽芙蓉王丟在地上,然後把她按在床上掐住了她的脖子!」齊孝石突然提高了聲音加快了語速。

  「不是!不是我幹的,你說得不對!」胖嫌疑人也大聲地辯解。

  「然後她就在床上掙扎,你就繼續掐住劉媛媛的脖子,直到她窒息身亡!」齊孝石繼續大聲說,不顧對方辯解,「然後你又在臥室抽了一根煙才離開,離開時自作聰明地用她洗手間的毛巾擦掉了指紋,又拿走了掉在地上的煙頭,是不是!」齊孝石大聲地質問。

  「不是,不是,那些煙頭不是我抽的煙,我沒有去過劉媛媛的家,我說過了,我說過了!」胖嫌疑人也變得瘋狂起來,極力地否認。

  「但你忘了!你忘了拿走最早扔到地上的那個煙頭,那個被你無意間踢到床底下的煙頭!你以為審你之前剪掉你的幾根頭髮是給您理髮呢嗎?呵呵,公安局可沒這個服務措施。你以為那個煙頭上沒有你的痕跡嗎?聽說過DNA鑒定嗎?還用我說得再細點嗎?你醒醒吧!」齊孝石猛地拍響了桌子。

  胖嫌疑人一愣,腦袋裡頓時響了一個炸雷。

  書記員迅速地做著記錄,心裡對齊孝石暗挑大指,引而不發,這招用得真妙。

  「為什麼殺了她?說話!」齊孝石乘勝追擊,一問到底。

  「我……我能再抽根煙嗎?」胖嫌疑人沉默了許久才擠出這麼一句。

  齊孝石心裡暗笑,把一包中南海連打火機都給他扔了過去,「混合型,湊合抽!」

  胖嫌疑人再沒閒心跟他鬥貧,默默地噴吐了一會兒,緩緩地回答:「因為她跟我要錢,說我不給錢,就要到公司和我家去鬧,我不可能因為她和我妻子離婚,所以我就去和她談,沒想到……沒想到談不攏,她就大喊,我就……我就……」胖嫌疑人情緒失控,捂住臉哭了起來。

  齊孝石搖搖頭,「閑的!我說你就是閑的,沒事幹什麼不好,包什麼小三兒啊,沒事抽什麼煙不好,還非抽什麼藍鑽啊!一個耍雞賊,一個抖機靈,最後都沒好下場。」

  「是,我是閑的,真他媽閑的!」胖嫌疑人低下頭,連抽了自己幾個大嘴巴。

  齊孝石看著對手的這個德行,終於咧著嘴笑了,那一臉褶子舒展開,比哭還難看。幹了三十年的預審,整天跟人說瞎話,有意思嗎?齊孝石捫心自問。面前這個傻胖子怎能知道,那進來時剪頭髮、取DNA什麼的都是假像,就憑海城現在的技術,還沒達到幾個小時就出DNA鑒定結果的水平。但就因為他抽的煙特別,是別人不抽的藍鑽芙蓉王,所以才真的挖坑給自己埋了。這是典型的預審手段,無中生有。預審啊,有時就是拿所謂正義的謊言去擊破惡意的謊言,計中計、騙中騙,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沒有人進了審訊室就束手就擒如實供述的,所以就只能用頭腦、用語言當武器,以高超的審訊方式去戰勝犯罪嫌疑人的鬼蜮伎倆。

  齊孝石可從來沒動手打過人,刑訊逼供、執法犯法的低級錯誤他才不做。這些年來他靠著過硬的審訊技巧創出了「七小時」的名號,也憑藉著這三包煙、半杯釅茶、倆核桃在預審圈裡佔據了一席之地。預審支隊的幾個年輕人曾經琢磨過他的這些道具,有點結巴的大學生小呂曾經振振有詞地跟小哥兒幾個講,三包煙保證了齊孝石審訊時的基本煙量,特別是對抽煙的嫌疑人,這煙的誘惑很大,可以成為武器,適時地給對方煙抽,從心理學上講可以拉近彼此的心理距離,打開對方的心門。

  為了保持審訊的連續性,避免審訊情緒和壓力的中斷,齊孝石在審訊時基本不上廁所,這半杯釅茶保證了最基本飲水,同時能起到提神的作用。最後是倆核桃,也許這是吸引對方注意力的致命法寶,小呂觀察過,齊孝石每當要轉訊問方向的時候,都會先把核桃揉響。齊孝石聽別人跟他說過小呂的論斷,但沒有表態,只是不屑地一笑了之。

  那海濤那邊也「見果兒」了,他沒有遵循預審人員一對一審訊的規定,破例讓劉隊把所有發案時間內單獨行動的人聚集在一個屋子裡,一起訊問。

  劉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弄不清那海濤這麼自負的舉動到底能不能對破案起到幫助。按說預審講究的是單獨訊問,這樣既可以保證嫌疑人之間不會串供,又能起到相互檢舉相互瓦解的作用。但他沒有反駁,反而想檢驗一下那海濤這非常規工作的效果。那海濤是海城有名的「名提」(公安行話,著名提審),幾年來連破大案,上升勢頭很快,但這「名提」到底是真才實學還是徒有虛名,行家一出手便知高低,劉隊拭目以待。

  那海濤沒穿制服,但說話辦事一看就是警察。他屬於掛相的預審員,眼神犀利、說話咄咄逼人,與人一照面就給對方下馬威。

  「各位請配合,都脫去上衣。」那海濤毋庸置疑地說。

  在場的十幾個民工面面相覷,都琢磨不出這個年輕警察的意圖。

  「脫,請大家配合一下。」那海濤繼續要求。

  民工們左顧右盼了一會兒,紛紛按照他的要求脫去上衣,一個個健壯的身材展現在面前。

  那海濤走到人群中,仔細地觀看。劉隊用手托著下巴慢慢摸出了門道。女技術面對這麼多男人的身體,反而顯得拘束。這時,那海濤停留在了一個年輕民工身旁。

  「後背怎麼回事?」那海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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