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終極預審 | 上頁 下頁
三


  「哎,我說哥們兒,你也用不著跟我這兒套磁,也甭掉腰子。咱都是爺們兒,明人不說暗話,如果那小娘兒們是你辦的,就一句話,認了,咱就翻篇兒,我一準給你弄個從輕。當然,要不是你辦的,敢拍著胸脯保證,我也不會為難你。別總在這兒耗著,跟誰較勁呢,還不是給自己挖坑兒。」齊孝石的語氣裡透著煩躁。

  胖嫌疑人全身一挺,要不是手被銬著就差立正了,「齊警官,我對天發誓,這人真不是我殺的,您看我這樣,斯斯文文的,哪有那個膽兒啊。我都反復跟您說了,那天我去那個樓,就是為了看劉媛媛這幾天為什麼沒來上班。結果敲了半天門兒也沒開,我覺得屋裡沒人,就回去了。哎……誰能想到,她竟然死在了屋裡……」胖嫌疑人是死者劉媛媛公司的老闆,再過一小時,就整整被公安局傳喚二十四個小時了。按照法律規定,過了二十四小時再沒拿下口供,就要立即放人。這個案子本不該由齊孝石管,刑警隊在抓捕犯罪嫌疑人之後,應該在辦理傳喚的二十四小時之內進行初審,拿下口供再移送預審。但市局領導考慮到這個案件的嚴重性,而且死者還是某個上級領導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就讓預審支隊的老油條齊孝石提前介入,速戰速決。但沒想到刑警和預審的銜接卻出了岔子,刑警隊以為預審支隊通知了齊孝石,而預審支隊卻認為刑警隊直接給了他信兒,這一耽誤就是十多個小時,等齊孝石坐堂問案的時候,離傳喚結束就只剩不到四個小時了。刑警隊的頭兒捏了把汗,就差給齊孝石作揖了。但齊孝石卻不慌不忙,一上來就聊天嘮嗑,壓根兒沒有爭分奪秒的意思。

  齊孝石微笑地聽胖子辯解,心裡默默盤算著時間。

  「行,你怎麼說,我就怎麼記。」齊孝石沖他點頭,「我告訴你啊,現在公安局辦案啊,講究的是重證據、輕口供,其實你說不說跟最後的定罪沒什麼關係。你說了,態度好,爭取積極主動,沒准就能弄個從輕發落。不說,憑證據,也能零口供定罪。」

  「對,對,您說得對。」胖嫌疑人連連稱是。

  「再說了,我就是今兒個逼著你撂了(公安行話,招供),你承認是殺人了,等你到了檢察院、法院一翻供,這不也白瞎嗎?還得從頭再來。所以說啊,這公安局弄個預審就是多餘,有證據就抓人,別管人家承不承認,沒證據就放人,疑罪從無。我們這些搞預審的啊,實際上就是人家刑警隊的碎催,幹人家不願意幹的活兒,幹好了你是應該的,幹不好,嘿,這倒是你的毛病了。」齊孝石又說。

  「哎喲,齊警官,您別這麼說啊。要我看啊,在這些警察裡啊,還就是您最明白。」胖嫌疑人點頭如啄米,「您說我是一老闆,公司上上下下好幾十號人呢,你們這麼一傳喚我,弄得滿城風雨,我就是回去了都不知怎麼解釋啊。」胖嫌疑人面帶苦色。

  「哎,這我可管不了,怎麼解釋是你的事兒,現在我的工作是給你做筆錄。人家刑警隊可說了,人放我這兒了,他們不管了。嘿,你聽這話茬兒,這意思就是讓我給他們幹擦屁股的活兒唄。」齊孝石轉頭沖書記員說。

  書記員笑笑,知道這自然不是筆錄上該記的話。

  「得了得了,先歇會,唉,我這腰啊……」齊孝石說著伸展了一下雙臂,說,「哎,哥們兒,來根煙抽吧?」

  「哎,好,好,那謝謝您了。」胖嫌疑人的煙癮早就犯了,一聽這話兩眼都放光。

  「來,我這不是什麼好煙,你湊合抽吧。」齊孝石說著就起身,給胖嫌疑人遞過一根煙,然後又打著打火機給他點燃。

  胖嫌疑人解恨似的深吸了一口,長長地噴吐,仿佛心裡鬱結許久的壓力都緩解了一半。

  在工地圍牆邊埋屍的現場,那海濤和劉隊蹲在屍體旁仔細地觀察,一旁的技術人員已經勘查完畢。

  「死者的性行為是發生在死亡之後?」那海濤抬頭問技術員。

  技術員是個年輕的女警察,有些不好意思,「是,那隊,根據初步檢查,是死後發生的性行為。」

  「哼,死後還叫性行為嗎?那叫奸屍。」那海濤直來直去。

  「哎,我說那隊,你這一連幾個問題怎麼都圍繞這性行為啊?」劉隊笑著不解地問。

  「啊?這……這怎麼了?有什麼不妥嗎?」那海濤反問。

  「哎,這倒不是什麼不妥,我是覺得,咱們現在主要的工作,是不是立即突審一下工地裡幾個有嫌疑的工人?現在距案發還不到二十四小時,人員都在,我想還是有破案條件的。」劉隊說得含蓄,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那就是叫你們預審來,不是搞痕跡的,而是去審人的,用不著給技術指手畫腳。

  那海濤當然明白這話裡的意思,他默默地搖搖頭,一字一句地說:「劉隊,我之所以一直問強姦在死亡的前後,目的在於確認死者發生的性行為到底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先殺後奸這說明什麼問題?這說明,第一兇手很強悍,把十八歲的年輕女孩挾持到圍牆旁,七老八十的人可做不到;第二兇手的意圖很明顯,就是要實施強姦,對被害人施暴;第三兇手很匆忙,因為害怕死者呼救被別人發現,就從強姦轉為殺人;第四兇手很饑渴,在死者死亡之後還繼續實施強姦。經過這些判斷,咱們得出了什麼結論?就是兇手的年齡不超過五十歲,獨來獨往,長期沒有性生活,且發案當時沒有和其他人待在一起。」那海濤自問自答。

  「對,對,你說得很對。」劉隊如夢方醒。

  「所以咱們要盡力篩查,不能浪費警力做無用功,工地現在有民工近三百人,如果逐一排查訊問,耗時耗力不說,還不一定能獲得真相。」那海濤說著又仔細打量起屍體,突然被一個細節吸引住了,他默默地用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捏起屍體的幾根手指,回頭問女技術:「這是什麼?」

  在審訊室裡,胖嫌疑人連抽了三根中南海,因為吸得過猛,幾次都咳嗽起來。

  「怎麼回事?抽不慣這煙?」齊孝石問。

  「啊,還行還行,怪我沒出息,抽得猛了些。」胖嫌疑人自嘲地說。

  「平時抽什麼煙?烤煙還是混合的?」齊孝石問。

  「啊,平時我不抽混合的,抽不習慣,生痰。一直抽烤煙。」胖嫌疑人回答。

  「烤煙?紅塔山啊?」齊孝石問。

  「不是,抽芙蓉王。」胖嫌疑人回答。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