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終極預審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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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民工渾身一顫,低著頭躲避那海濤的眼神,「後背……後背是我洗澡時撓的。」 「撓的?你現在撓給我看看?」那海濤說。 民工不知所措,按照那海濤的要求用手去撓,卻總是撓不到那個位置。 「行了,別撓了,你夠不著。」那海濤不屑地搖頭。 「劉隊,給他辦個傳喚手續。」那海濤指著那人說,年輕民工一下就急了,撥開眾人往敞開的窗戶外面跳。沒想到剛跳出去,就被埋伏好的刑警撲倒在地。 那海濤自信地笑著走到女技術身邊,「你馬上對死者指甲內的皮屑進行取樣,對比一下與嫌疑人的DNA是否同一。」然後又回頭對劉隊說:「您可以向我們支隊報這個嫌疑人的刑事拘留手續了,現場突審就不用了,直接到看守所再說吧。」 「行,不愧是傳說中的『那三斧子』,聲東擊西,一出馬就破案,不佩服不行啊。」劉隊點著頭說。 「呵呵,偵查是預審的基礎,我只不過是幹了你們應該幹的活兒。」那海濤哼了一聲,轉身走出了房間,噎得劉隊啞口無言。 審訊室外,書記員整理好案卷走在齊孝石的身後。 「齊師傅,收我當徒弟吧。」書記員鼓起勇氣說。 「什麼?」齊孝石一愣,撇嘴一樂,「你不是已經叫我師傅了嗎?」 「那能一樣嗎?『師傅』是對老同志的尊稱,但『師父』是傳道授業解惑,『父親』的『父』啊。」書記員說。 「別,別,咱們是革命同志,別搞什麼師父徒弟的,咱相互學習,相互學習。」齊孝石擺擺手。 「哎,齊師傅,真的,在咱們支隊,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您,人說老將出馬一個頂倆,這說的就是您這樣的老前輩,我說的是真心話,您就收了我吧。」書記員央求起來。 齊孝石最怕的就是年輕人跟他提這個,見不好拒絕,就索性板起了臉,「哎,別說了,我這人的毛病你不是不知道,不收徒弟。你要是問案子碰到什麼硬茬過不去,我幫著出出主意沒問題,但當徒弟就算了,再說……」齊孝石停頓了一下,「我沒幾個月就退休了,也擔不起這麼大的責。」他特意補充道。 書記員還不死心,「齊師傅,是不是因為那隊長的事兒你才不收徒弟啊?」 這話一出,可有點惹煩齊孝石了,他皺皺眉頭,一臉褶子堆在了一起。「放屁,他與我有一毛錢關係嗎?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了,還翻扯!」齊孝石說著就背起手,快步走出預審區,留下書記員一人尷尬萬分。 「哼,還不是因為『那三斧子』的事兒……」書記員可早就聽說過「七小時」和「那三斧子」之間的故事。 正經要論師徒關係,那海濤才是齊孝石的徒弟。十多年前從警校畢業分配到預審處的時候,那海濤跟的師父就是齊孝石。當時預審處還沒改為支隊,按照市局的排序還被稱為「老七處」,齊孝石也才四十多歲,人比現在多少還胖點,臉上的褶子也沒堆得那麼邪乎。齊孝石還是預審處的副科長,與副科長龔培德是出了名的兩個「預審名提」。海城市局上下的案子只要交給兩人中的一個,就一準能查清事實、還原口供,頗有點臥龍鳳雛得一人安天下的架勢。 但雖然同為副科長和「名提」,兩人的路子卻截然不同。龔培德畢業於法律院校,工作嚴謹細緻、一絲不苟,嚴格按規定程序辦案,對刑警、派出所送來的案子都十分苛責,遇到證據不充分的案件堅決退回。名義上是保證法律的公正客觀,而實際上卻是為了保證他作為預審員的批捕率。搞預審的考核講的就是批捕率,所謂批捕率就是在刑事拘留犯罪嫌疑人之後,就相應證據到檢察機關申請批准逮捕的成功概率,成功概率越大,就說明預審的工作越嚴謹,考評的分數就會越高。龔培德在預審處工作名列前茅的原因,正在於他幾乎百分之百的批捕率。 而齊孝石則不同,他到預審處之前就幹過刑警、經偵等不下三四個警種,派出所也曾經涉足,見多識廣、經驗豐富,是個典型的「社會工作者」,也深深理解基層警察辦案的不易。所以就沖龔培德動不動退人家案子這點,齊孝石就看不上他。基層民警抓個嫌疑人多不容易啊,先不說抓捕過程的驚心動魄、刀尖上行走,就是常態性的「三班一倒」連軸轉也讓民警付出了常人難以想像的代價,到頭來人好不容易抓到了,初審口供一時下不來,到了預審就直接給退回去了,這叫什麼事兒啊! 在公安的警種中,舉個淺顯的例子,預審工作就是做菜的廚師。如果拿案子比作是一盤兒菜的話,刑偵、經偵、派出所等辦案部門的工作就是備菜和切菜,而預審的工作則是拿起炒勺,精心烹製菜肴,最後端盤上桌。沒聽說哪個廚子讓夥計炒好了給自己端來的,那還要廚子幹什麼。再說,嫌疑人也不白給,審訊這種針尖對麥芒的近距離較量,是要集中全部精力和智力的正面交鋒,如果說在抓捕過程中,嫌疑人是在困獸猶鬥,那在預審環節,他們就在做最後一搏。 性格決定命運,這兩個「預審名提」也命運迥異。幾十年預審幹下來,齊孝石與基層辦案單位的兄弟們打得火熱,人送外號「七小時」,在海城警界揚名立萬,受到了同行們的褒獎和尊重。而龔培德呢,則一步一個腳印,堅守著自己辦案的標準和底線,從副科長一步一個臺階,一直升到了今天的預審支隊支隊長,雖然身邊沒幾個噓寒問暖的真心朋友,但卻在真正意義上成了海城警界的預審領頭人。青春易逝,年華易老,轉眼物是人非,兩人如今的地位已有天壤之別,生活也是大相徑庭。龔培德剛剛被提名為海城市公安局的副局長,正在公示階段,而齊孝石則申請了提前退休,即將告別警察生涯。兩個昔日的「預審名提」如今卻是形同陌路,許多同事都知道,造成兩個人關係破裂的,就是那海濤的改換師門。 齊孝石用腳踹開了技術室虛掩的門,背著手往裡面喊:「老趙頭,在不?晚上整兩口兒啊?」 屋裡的老趙一聽是他就樂了,隔著一間屋就答道:「行啊,老齊,上次那半瓶『二得子』還存在酒館裡呢,晚上報銷了它。」 這兩位老警察歲數相當,沒事下班後就到廉價飯館整一口兒,要不是公安部下發了《五條禁令》,禁止工作時間飲酒,老趙原來出現場還揣著酒呢。倒不是因為他酒癮大,而是為了遮遮凶案現場的那個味兒。 齊孝石搖頭晃腦地往裡走,沒想到一抬眼就看見了那海濤。 「師……師父,您……來了?」那海濤一見齊孝石就規矩起來,臉上的驕傲和自負頓時煙消雲散。 「哎喲喂,那隊長啊,你怎麼來這兒了?檢查指導工作?還是親自辦案?」齊孝石一張嘴就帶著挖苦。 「什麼隊長啊,師父……我這兒剛配合刑警隊弄了一個強姦殺人的案子,這不找趙師傅做DNA檢驗來了嗎。」那海濤滿臉堆笑。 「別,您可別叫我師父師父的,我可不敢,您師父是龔培德,龔支隊長,不,現在是不是該叫龔局長了?我啊,一個老警慫,就叫我老齊,或者老齊頭就行。您現在可是預審支隊堂堂的副大隊長,我一快退休的糟老頭子,臊眉耷眼的,見了您面兒得立正敬禮,得哈著,咱倆是正經的上下級關係。」齊孝石臉一耷拉嘴一撇,擺出一副讓那海濤難受的模樣。 「這……」那海濤一時語塞。「那趙師傅,我還……有點事,那就麻煩您了,等DNA結果出來了,您告訴我啊,先……先走了。」那海濤忙跟老趙交代,繞著齊孝石像避瘟神一樣地向門外走。 「師父,那我走了啊。」他臨走時還不忘客氣一句。 「走好您,不送。」齊孝石頭也不回地回答。 見那海濤走了,老趙歎了口氣說:「幹嗎啊,老齊,都這麼多年了,你那股邪火還沒壓下去?」 「邪火?什麼邪火啊?我對他能有什麼邪火?人家是副大隊長,是領導,我是一大頭兵,一幹活兒的,我敢對他有什麼邪火?」齊孝石不愛聽了,臉往下一耷拉,「你這老東西別總跟我翻小賬兒,陳芝麻爛穀子的你丫累不累啊。那你說我怎麼對他啊,哈著?姥姥!」 「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行了吧。」老趙趕緊救火,他知道齊孝石這脾氣,沾火就著不說,火氣一上來還沒完沒了,「說正事,你找我幹嗎?不光是為了喝酒吧。」老趙打馬虎眼。 「廢話,我大白天的找你,能就是為了喝酒嗎?我撒癔症啊,又不是酒鬼。」齊孝石罵了一句,「那個胖子的DNA結果出來沒有,我還等著用呢!」齊孝石沒好氣地問。 「哎,快了快了,都說了出來我告訴你,你急什麼啊,人不是都刑拘了嗎?時間富餘啊。」老趙說。 「放屁,時間富餘個屁。」齊孝石說,「就你們這些搞技術的,一輩子都爛泥扶不上牆,一到裉節兒上就拉胯掉鏈子,幹什麼都拖著,屎不到屁股門不拉,非到最後沒轍了才出報告。」齊孝石說著就往外走,但還不依不饒,「我告訴你啊,老趙,這報告最晚明天你得給我出了!要是讓我知道,這報告出在那小子之後,胳膊肘往外拐,我饒不了你!」 老趙剛要反駁,齊孝石一轉身就出了門。 「嘿,你這老孫子,這跟誰啊這是!唉,也真怪我多嘴,我管他們師徒倆的爛事幹嗎!」老趙也氣不打一處來。「事兒逼……」老趙按捺不住也罵了一句。 「嘿,你說誰!」齊孝石並沒走遠,一聽這話幾步又折了回來。 「哎,我什麼都沒說啊。」老趙矢口否認。 齊孝石撇著嘴搖頭,「你老傢伙,可別當吃裡爬外的貨,甭跟我這兒打馬虎眼。」 老趙看著他這樣子,反被逗笑了,「你呀,一輩子都這個德行,整天跟人鬥,都快成鬥雞了。我說你呀,還提小龔,人家正走背字兒呢。」 「走背字呢?」齊孝石眼眉一挑,「都當副局長了,還點兒背?」齊孝石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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