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獵狐(59)_呂錚

五九

　　「好的，我知道了，你讓我考慮考慮。」鄭行長無力地說。

　　「可以，給你兩天時間。如果過了時間，這些照片先會被寄到你老婆的單位和女兒的學校，之後，哼哼。」範軍站了起來，「之後會發到互聯網上，讓全世界人民都參觀參觀。」他說完便離開了行長辦公室。只留下鄭行長一個人，在默默發呆。

　　曹海、餘多於次日清晨協同辦案單位的兩名同志，以最快的速度趕赴希臘。范慧強在被希臘警方抓獲前，曾經逃至塞浦路斯首都尼科西亞隱匿，因為害怕國際刑警發佈的紅色通報指向塞浦路斯，又輾轉潛逃至荷蘭，最後轉至希臘雅典，卻不料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他剛剛入境希臘，便被警方扣留了。

　　曹海和餘多整整飛行了十五個小時，經過中途轉機，到達雅典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幾個人顧不得調整時差，立即投入到工作之中。在中國駐希臘使館的大力協助下，行動組以最快速度銜接上希臘警方，兩國雖然國家體制、法律制度不同，但在打擊犯罪的態度上卻是一致的，引渡的手續辦理得十分順利。

　　範軍的如意算盤沒有得逞。在兩天后，他並沒有收到鄭行長拿來的60萬元辛苦費和批准范慧強的貸款。鄭行長痛定思痛，決定不受範軍的控制，為虎作倀。他鼓起勇氣，向妻子坦陳了一切，又在妻子的陪同下，主動來到了銀行的紀委部門說明一切。紀委在得知此事後，立即組成專門調查組進行調查，同時向公安機關舉報了範軍涉嫌敲詐勒索的行為。鄭行長雖然因此引咎辭職，但亡羊補牢，迷途知返，沒有繼續滑向深淵。範軍偷雞不成蝕把米，畏罪潛逃至越南，幾個月後，便被越南警方抓獲歸案，遣返回國。

　　雖然範軍面對警方的訊問，口口聲聲說此事與范慧強毫無關係，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范慧強才是幕後的主謀。范慧強像熱鍋上的螞蟻，所有人都遠離他，本地的銀行也都開始催討他公司的貸款。他為了保住老本，狗急跳牆，使用了偽造的資料，在騙取外地某個銀行貸款760萬元後潛逃塞浦路斯。范氏兩兄弟，終因不擇手段的犯罪行為，以身試法，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第二天上午，曹海和餘多在監獄的會見室裡，見到了范慧強。

　　范慧強穿著囚服，顯得蒼老。他沉默著，鬍子多日不刮，留得很長，眼圈通紅，眼神茫然。

　　「是范慧強嗎？」曹海問。

　　「是我，你們是中國『獵狐行動』的人？」范慧強反問。

　　「你也知道『獵狐』？」曹海問。

　　「知道，在我被抓之前，最關心的就是國內的『獵狐』。」范慧強回答。

　　「聽說你在法庭上同意被引渡回國，沒有上訴？」曹海問。

　　「是的。」范慧強點頭。

　　「想通了？」曹海問。

　　「哎……」范慧強長長地歎息，「與其在這裡受罪，還不如回到國內，這裡語言不通，誰也不認識，吃不好睡不著，我都快要瘋掉了。」他說著焦躁地撓自己的頭髮。

　　「範軍也到案了，你知道嗎？」餘多問。

　　「我……知道……」范慧強一聽到這個名字，漸漸地恢復了冷靜，「要不是他……我也不會落到此地。」

　　「為什麼這麼說？」餘多問。

　　「我……」范慧強停頓了一下，「我只是讓他去幫我拉貸款，誰能想到……他用了這麼卑鄙的手段，哎……」范慧強狠狠地搖頭，「做人要給他人留餘地，我到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我也沒想到這件事會越來越壞，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最後我已經控制不住了。」范慧強把頭深深埋在兩腿之間，渾身顫抖。

　　曹海和餘多看著他，默默地搖頭。

　　「范慧強，只要你配合工作，你還有機會。」曹海說。

　　「還有機會？還有嗎……」范慧強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曹海，「我這一走，家也不知道什麼樣了，我整天在國外東躲西藏，這種日子真是過夠了。」

　　「你的家人還好，也都等著你回來。」曹海說著從餘多手中拿來了范慧強女兒的照片。

　　「範曉娟快結婚了，來之前把這張照片交給我們，讓我們告訴你，家人都在等著你回來，她們永遠不會放棄你。」曹海一字一句地說。

　　范慧強顫抖著，淚水決堤。他拿著家人的照片，默默地看著，沉默良久後仰天長歎，「錢呐，到底賺了多少才算夠？為了錢，我到底失去了多少珍貴的東西啊！」

　　曹海看著范慧強，也看著他身後窗外的雅典天空。天氣很好，夏天的雅典像個端莊的少女，亭亭玉立。在這個占希臘一半人口的古城裡，范慧強這個外來者的命運不會引起任何人的關心和注意，在當地人的眼裡，華人大多是經營服裝、小商品的商販，或是餐廳中勤勞的服務者，他們勤勞艱辛，卻像螞蟻一樣的渺小。范慧強閉上雙眼，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他自己犯下的罪過，只能由自己償還。

　　範軍因敲詐勒索罪被判處了兩年有期徒刑，范慧強的母親因過度傷心而重病在床。兩個家庭都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他們的子女也為此蒙羞。許多人給別人設下陷阱，最後往往是自己陷落。平安是福，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又有多少人能夠洞悉其中的含義。

　　范慧強站起身來，深深地給曹海和余多鞠了一躬，「謝謝你們給我贖罪的機會，一年多了，我跑得累了，也該回家了。我不但害了自己、害了家人，也害了範軍，機關算盡太聰明，善惡到頭終有報，我願意用餘生來償還自己的罪孽。」他眼裡噙著淚水，卻又閃現著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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