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獵狐(57)_呂錚

五七

　　「你真傻，你不該容忍我，早該離開我……」馮恩秀努力壓抑住感情。

　　「不，你的過去不重要，我只在意你的現在和未來。」陶敏說。

　　「我……沒有未來了。現在已經是階下囚。」馮恩秀用冰冷的語氣說，「我們本就沒有任何法律上的關係，從今天起，你我一刀兩斷，你不要等我，把我忘了吧。」

　　「不可能，我不可能忘了你。恩秀，我會到大陸去找你，我會找最好的律師，把你救出來的……」陶敏淚水決堤。

　　「你救不了我，一切都是我自己作孽。」馮恩秀搖頭，「記住我剛才說過的話，一刀兩斷，把我忘了吧。」他說著就站起身，「照顧好小珠，我欠你的，只能下輩子還上了。」

　　「不，你們不能把他帶走！」陶敏突然激動起來，從後面將馮恩秀死死抱住。

　　「陶敏，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你這麼做，對他對自己都不好。」雷鳴警示道。

　　「放手……」馮恩秀說，「放手！」他突然大喊道。

　　陶敏傻了，癡癡地放開手，渾身再沒有一點力量。

　　「走吧。」馮恩秀對雷鳴和唐警官說，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留置室。

　　在桃園機場狹長的走廊上，馮恩秀快步走在前頭，似乎想儘快擺脫陶敏的挽留，擺脫過去的生活。雷鳴緊緊跟在他身後，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麼在2013年的時候主動詢問自首政策後，又臨時反悔。也許正是在那段時間，他認識了單純善良的陶敏。那是他逃亡生涯中的唯一希望，也是他灰暗生活中一次意外的火花。但很可惜，一段欲望生出的罪孽，打碎了他原本完美的人生，也讓兩個女人為他白白付出了真情和青春。

　　「嗨，慢點走。她沒有追上來。」雷鳴拍了拍馮恩秀的肩膀。

　　馮恩秀停下腳步，緩緩地回望。雷鳴看到，他已是滿面淚水。

　　「以後怎麼打算？」雷鳴問。

　　「哎……」馮恩秀褪去張狂的偽裝，露出本性，「如果在有生之年我還能出來，也許……我會找到陳茹和阿敏，道個歉……」

　　桃園機場人群熙攘，在唐警官等臺灣同行的大力配合下，雷鳴等人押解著馮恩秀登上了晚上六點的航班。

　　馮恩秀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不語。一刀兩斷，說著容易，斷得了嗎？血濃於水，即使陶敏能忘了他，那女兒小珠的未來又該如何？馮恩秀閉上雙眼，漸漸陷入昏睡中。在夢裡，他回到了2009年的那次簽約酒會上，他沒有再打著父親名義，向別人吹噓那個海市蜃樓的項目，而是停了手，開車回家同妻女簡單吃了一頓晚飯。妻子雖然中年發福，但是風韻猶存、善良賢惠，女兒則偎在他身邊，要他給自己買個新書包……

　　如果時間能倒流，那該多好，如果生命能重來，一定要選擇最簡單的生活。馮恩秀的眼角，滲出了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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