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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


  在留置室裡,馮恩秀自顧自地喝著水,面對唐警官面不改色。他的父親曾是家鄉的高級領導,從小到大的複雜經歷,讓他練就了處變不驚的本領。韓曉和季旺隔著玻璃仔細地辨認,確定是馮恩秀本人無疑。

  「姓名?」唐警官問。

  「馮恩秀。」他並不躲閃唐警官的眼神。

  「知道為什麼把你留置到這裡嗎?」唐警官問。

  「不知道。」馮恩秀裝傻充愣。

  「你在中國大陸犯了罪,我們配合他們將你緝捕。」唐警官說。

  「你們?」馮恩秀皺眉,「你們還管大陸的事?」

  「我們與大陸對待犯罪的態度是一致的。」唐警官義正詞嚴地回答。

  「哼哼……」馮恩秀不屑地笑。

  這時,雷鳴帶著何征走進留置室。

  雷鳴戴著金絲眼鏡,表情溫和,不說話看不出警察身份。但何征就不同了,人高馬大的,渾身都透出警察的氣息。

  「你們是中國警察?」馮恩秀問。

  「錯,我們都是中國警察。」雷鳴指了指屋內的人說。

  雷鳴說話有特點,聲音很輕,看似輕描淡寫,但重點突出,直指要害。

  「和你老婆一起來的?」雷鳴並不問案件本身。

  「是啊,怎麼了?」馮恩秀反問。

  「你幾個老婆?」雷鳴又問。

  「我……」馮恩秀一時語塞,側目看著雷鳴,「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就問你,有幾個老婆?」雷鳴搬過一把凳子,坐在離馮恩秀最近的地方。

  「我就一個老婆,在老家。」馮恩秀故意向後靠在椅背上,躲避著與雷鳴的距離。

  「那今天和你在一起的是什麼人?」雷鳴問。

  「我女朋友。」馮恩秀隨意地回答。

  「她知道你犯的事情嗎?」雷鳴問。

  「她知不知道,和你們有什麼關係?」馮恩秀反問。

  「你知道9000萬元意味著什麼嗎?」雷鳴問。

  「那些金額都是虛的,我……我已經償還了一部分。」馮恩秀有些慌了,解釋道。

  「誰能證明?」雷鳴問。

  「我能找到證明人。」馮恩秀說。

  「你和你老婆還有聯繫嗎?」雷鳴的提問十分跳躍,目的就是打亂馮恩秀的陣腳。

  「沒有,我已經準備同她離婚了。」馮恩秀說。

  「為什麼?認識外面的,就忘了家裡的?」雷鳴拿話刺激他。

  「你有什麼權力這麼說我?」馮恩秀生氣了。

  雷鳴笑了笑,雙手扶在桌子上,一字一句地說:「你知不知道,在你潛逃境外之後,她賣掉了所有資產為你還債,還重新找了工作,掙錢養你的女兒?」

  「她……替我還錢?」馮恩秀愣住了,「她那點錢怎麼夠……」

  「是啊,肯定相距甚遠啊,但她這六年來就是這樣一邊還錢一邊養家,到現在已經償還了整整700萬元了。比起她,你現在還算是個男人嗎?」雷鳴的語氣越來越重。

  「我……」馮恩秀褪去了張狂的表情。

  「我們見過她,想通過她勸你自首,兩年前你主動與辦案單位通話,你老婆欣喜若狂,以為可以見到你了,卻不料之後你音信皆無,沒有實現承諾。我知道,你口口聲聲要與她離婚,也是為了保護她,不想讓她背負你的債務。但她卻不這麼想,幾次對我們說,只要你活在人世上,她和女兒就會等你。馮恩秀,這些情況你都知道嗎?」雷鳴的語氣再次放輕,但在馮恩秀耳中,卻像炸雷一般。

  「我……對不起她啊……」馮恩秀歎了口氣,拿起水杯,用力地喝水。

  「陶敏和小珠,你怎麼解決?」雷鳴問。

  「她……」馮恩秀抬起頭,看著雷鳴。

  他與陶敏是在2013年認識的,當時兩人同在美國的一家華人餐廳打工,年齡雖然相差十六歲,但聊得投機,迅速墜入愛河。在同居中有了女兒小珠。但因為馮恩秀的特殊身份,兩個人沒有登記結婚,也沒有舉行婚禮。相處久了,陶敏知道馮恩秀也許有著難以言表的過去,但生性陽光的她卻篤定地認為,只要兩個人相愛,便可以不去考慮過去發生了什麼。而馮恩秀卻在心底仍為家鄉的愛人陳茹留著重要的位置,陶敏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個人在他鄉躲避寂寞的慰藉。

  「我想再與她說幾句話,可以嗎?」馮恩秀改變了語氣。

  「想說什麼?」雷鳴用冷峻的眼神看著他。

  「想交代一下我走之後的事情。」馮恩秀回答。

  雷鳴轉頭看了看唐警官。唐警官抬了抬下顎,意思是讓雷鳴做主。

  「好的,但不要涉及案情。」雷鳴提示道。

  「放心,陶敏認識的我,是從2013年才『出生』的。」馮恩秀說了一個晦澀的笑話。

  在兩名臺灣便衣警察的引導下,陶敏走進了留置室。按照法律規定,馮恩秀與陶敏見面,必須有警方的人在場。

  雷鳴給陶敏搬過一把椅子,讓她坐下。自己則和唐警官坐到了一旁,給兩個人最大的空間。

  「阿敏,我騙了你。」馮恩秀開門見山。

  「什麼?」陶敏驚訝地張開嘴。

  「我在大陸犯了事,要跟警方回去。」馮恩秀說。

  「我知道。」陶敏艱難地回答。

  「你知道?」馮恩秀反而驚訝起來。

  「我早有預感,你接著說。」陶敏顯然知道,這只是開始。

  「我在大陸……有老婆孩子……」馮恩秀咬著嘴唇,吞吞吐吐地說。

  「這……我也有預感……」陶敏渾身顫抖起來,眼淚充盈在眼眶。

  「那你為什麼……還和我……」馮恩秀內心翻騰起來。

  「因為……我愛你……因為愛你,所以一切都可以容忍……」陶敏顫抖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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