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獵狐(34)_呂錚

三四

　　「嗨……」于雷把頭垂下，「都花了，什麼也沒留下。給女朋友買衣服、買包了，自己泡夜店了。」

　　「你透支的那10萬元呢？」石玫又問。

　　「也花完了……我是沒辦法才給陳老闆打雜的，得生活啊……」于雷臉上露出了與年齡不符的愁容。

　　「你在家鄉欠下的債務，你父母已經還清了。」石玫說。

　　「什麼？」于雷驚訝，「他們哪來的這麼多錢？」

　　「是你家人和朋友籌集的，為了救你。」石玫回答。

　　「哎……」于雷歎了口氣，「我對不起他們啊……」

　　他是在得知陳國柱要投案自首後，主動要求一同投案的。「在阿根廷的這幾年啊，我真是知道在家的好了，在這裡誰都不認識，外國人也不拿咱們當回事，我沒什麼文化，只能靠打些零工維持生活，女朋友跟著我也受罪，爹媽在家裡也沒人照顧，我真不算是個男人……後來我認識了陳老闆，他人還不錯，在他店裡打工，他也很照顧我。所以當我知道他要回國自首的時候，就也想好了，也和他一樣，主動自首，爭取從輕。」于雷的眼中閃爍著希望。

　　「好，你已經做出了明智的選擇，亡羊補牢，為時未晚。」石玫說。

　　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推開，陳國柱走了進來。他猶猶豫豫地走了過來，說不出臉上是什麼表情，滿臉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

　　「石……石警官……」他手足無措。

　　「坐吧，有話慢慢說。」石玫善於做思想工作，語氣很溫和。她轉頭看了看于雷，「小於，你先走吧，我們單獨和陳老闆談談。」于雷知趣地站起身來，離開了咖啡館。

　　「你緊張什麼？」李警官在一旁問。

　　「我……沒……沒緊張啊……」

　　「沒緊張怎麼出這麼多汗啊？」李警官問。

　　石玫拿出幾張餐巾紙，遞給陳國柱。陳國柱趕忙用紙胡嚕臉。石玫默默地看著他，思量著他緊張的原因。

　　「來到這裡多少年了？」石玫問。

　　「十年了。」陳國柱說。

　　「寧願在這裡賣衣服，也不想回國？」石玫說。

　　「想啊……想……」陳國柱歎了口氣，「但是不敢回去啊，怕判刑，怕遭罪。」

　　「在這裡不遭罪？」石玫問。

　　「在這裡……」陳國柱無言以對。

　　窗外響起了球迷的呐喊聲，那輛承載著球迷的卡車駛到了附近。

　　「十年了，你融入這裡的生活了嗎？」石玫問。

　　「沒有，我和這裡的大多數華人一樣，就算再埋頭苦幹，也融入不了當地的社會。我們都是『外來者』，只能生活在華人的圈子裡。」陳國柱回答。

　　「所以，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華人都在一個圈子裡？」石玫問。

　　「是的，這個圈子很小。」陳國柱點頭。

　　李警官側目看著石玫，心裡明白，石玫表面上是與陳國柱談心，實則是引他說出更多的情況。

　　「怎麼來的阿根廷啊？」石玫問。

　　「偷渡，通過蛇頭。」陳國柱說。

　　「在當地有身份嗎？」石玫問。

　　「有了『紅卡』，花錢辦的。」陳國柱說。

　　「這次怎麼想到的投案自首？」石玫問。

　　「這次……」陳國柱歎了口氣，「從你們去年搞『獵狐』開始，我就特別關注這方面的新聞和消息，我想……給自己一個機會……」

　　「看過自首《通告》了？」石玫問。

　　「看了，認真地看了。」陳國柱回答。

　　「知道從輕的條件嗎？」石玫用溫和的語氣問。

　　「知道，自首，挽回經濟損失和揭發檢舉。」陳國柱回答。

　　「你這次能符合幾條？」石玫問。

　　「我……」陳國柱猶豫了一下，觀察著石玫臉上的表情。

　　「你符合自首一條，但其他兩條，你還沒爭取。」石玫說。

　　「我……」陳國柱一時語塞。

　　石玫看快到了火候，繼續說：「陳國柱，你這次能投案自首，可以說是明智之舉，在我來之前，你也主動找李警官談過，希望能得到從輕處理。這麼多年了，你也該想明白了，不需要我提示你什麼了。就好比你勸于雷和你一起自首一樣，這不是在害別人，而是在給他們機會，在做好事。」

　　「懂……我都懂……」陳國柱說。

　　石玫並未掌握陳國柱和于雷以外的其他情況，她只是在看到陳國柱滿頭大汗的緊張樣子之後，突發了一種靈感。她覺得在陳國柱身上，肯定還隱藏著別的秘密。

　　李警官知道該自己的「紅臉」出場了。「陳國柱，你要清楚，我們不是在和你談判！說與不說你自己衡量，但我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選擇，畢竟這是你回國前的最後一個機會！」他加重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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