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獵狐(35)_呂錚

三五

　　陳國柱全身震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著李警官，良久才開口，「那……我說出一個人的情況，你們……能不能為我保密？」他用懇求的語氣問道。

　　「當然，這是我們的紀律。」李警官回答。

　　「我……我還知道一名逃犯……他也已經逃亡九年了……」陳國柱輕聲地說。

　　「他叫什麼名字？」石玫控制住語速問道。

　　「他叫林勇，是福建人。」陳國柱回答。

　　林勇？在石玫的印象裡，在逃阿根廷的逃犯名單中並沒有這個人。她在約見陳國柱後，立即致電緝捕隊的副隊長雷鳴，要求查詢林勇的相關情況。

　　據陳國柱的供述，林勇年齡在四十歲左右，福建人，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一個華人商會工作。雷鳴調出了在逃阿根廷所有逃犯的詳細情況，根據比對，得出了一個令人驚喜的推測。雖然在逃名單中沒有林勇這個名字，但根據陳國柱的描述，林勇很有可能就是在逃阿根廷的重犯——錢超平。

　　但在石玫讓陳國柱辨認錢超平的時候，陳國柱卻犯了難，他只見過林勇一次，對他印象不深。林勇這個人很神秘，不參加華人聚會。他是在最近一次和商會的岑總聊天的時候，知道林勇可能也是逃犯。看來找到岑總，是獲取林勇信息的關鍵。

　　傍晚，雨停了。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探戈一條街歌舞昇平。一對阿根廷男女在室外的舞臺上盡情揮灑著舞步，圍觀的人群不斷發出喝彩。石玫靜靜地望著，心情卻十分複雜。

　　在華人商會的辦公室，石玫和李警官見到了岑總。陳國柱和其他獵狐隊員沒有上樓，在車中等候。

　　岑總六十多歲的年紀，鶴髮童顏，保養得很好。他禮貌地同兩人握手，「兩位警官，我能幫上你們什麼忙嗎？」

　　「我們想找您打聽一個人。」李警官說。

　　「誰？」岑總問。

　　「林勇。」李警官回答。

　　「他啊……」岑總舉目看著李警官的眼睛。

　　「怎麼了？」李警官問。

　　「嗯……」岑總猶豫了一下，「你們是聽陳國柱說的吧？」

　　「是的，就是陳國柱告訴我們的。」石玫知道，在這時隱瞞沒有意義，索性開門見山。

　　「我只對他一個人說過。」岑總笑笑。

　　「你為什麼要對他說？」石玫問。

　　「我知道他要投案自首了，就借機告訴他。我瞭解他，知道他會對你們說，我也想讓你們知道。」岑總給出的答案很複雜。

　　「為什麼要借助他的嘴告訴我們？」石玫皺眉。

　　「我也是沒有辦法，我是商會的領導，不能出賣自己人。但……」岑總停頓了一下，「在我看了你們發的《通告》之後，也認為這對於林勇來說，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這是他自己的意願嗎？」石玫問。

　　「我還沒有完全做通他的工作，所以在等你們到來，親自跟他溝通。」岑總說。

　　「你是想幫他？」石玫問。

　　「是的，我必須要幫他。」岑總回答。

　　「為什麼？」石玫問。

　　「因為……他是我的司機。」岑總回答。

　　岑總來阿根廷已經整整三十年了，他文化水平不高，年紀輕輕就出國打工，一步一步從最底層打拼上來，雖然背井離鄉，但對祖國的熱愛卻從未減弱。與他的交談中，石玫甚至覺得，華僑對於祖國的熱愛甚至超過了國內的有些人。

　　石玫拿出了錢超平的照片，讓岑總看，「是他嗎？」

　　岑總轉身拿出花鏡，認真地辨認，「是，你們知道他在這裡？」

　　「當然，我們和您一樣，是在給他機會。但被抓獲和投案自首的結果截然不同。」石玫回答。

　　九年前，錢超平在家鄉的一個信用社裡當主任，他當時意氣風發，準備幹一些大事業，但一直苦於沒有途徑。當時正值中國股市的牛市，錢超平為了獲得暴利，擅自將信用社的幾百萬元款項挪到自己名下，炒作股票。卻不料遇到了中國股市的「滑鐵盧」，大盤從6000點一路狂跌，大幅跳水，錢超平的投資也損失慘重。面對高達400萬元的虧損，錢超平無力回天，最終選擇了逃亡。他的一個朋友當時在國外做生意，於是錢超平先投靠了朋友，又輾轉多地最終來到了阿根廷。

　　石玫本想把錢超平約到中國使館見面，但錢超平卻執意不肯。在錢超平的要求下，石玫和李警官按照他指定的地點見面。兩個人再次來到了探戈一條街。

　　夜色朦朧，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九點，探戈一條街卻依然熱鬧非凡。阿根廷人的夜生活開始了，足球、啤酒、縱情的舞蹈，成了世界的主題。

　　石玫和李警官等了半天，還不見錢超平的身影，他們知道，這是錢超平在做著內心的掙扎。這時，一個身影從欄杆後出現了，石玫側目，正是錢超平。

　　錢超平四十歲，長得很英俊，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隱藏在黑暗中。他選擇的會面地點有一處長長的金屬圍欄。此刻他正站在圍欄的另一邊，與石玫和李警官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你是錢超平？」石玫問。

　　「是的。」錢超平沒有再用林勇的身份偽裝自己。

　　「你願意投案自首嗎？」石玫問。

　　「我……」錢超平語塞，顯然還沒想到。

　　「如果還沒想好，為什麼要見我們？」石玫問。

　　錢超平沒有回答，呆呆地看著石玫，良久才說：「我確實想過投案自首，但是現在自首《通告》已經過期了，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從輕的機會。」

　　「我們已經做了說明，今年可以繼續沿用《通告》的精神。這一點你不必顧慮。」石玫回答。

　　「可以沿用……」錢超平不禁重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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