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獵狐(33)_呂錚

三三

　　▼淚灑阿根廷

　　五月的布宜諾斯艾利斯下著小雨，不遠處，蔚藍的湖面泛起微瀾。一場落雨將城市洗刷得更加清新。石玫搖開車窗，用手接著雨水。

　　她是公安部「獵狐2015」行動辦的成員，負責宣傳和勸返工作。在「獵狐2014」行動中，她所在的團隊以新聞工作作為緝捕工作的輔助和支持，大力宣傳《關於敦促在逃境外經濟犯罪人員投案自首的通告》，使投案自首的嫌疑人數量超過了緝捕數量，實現了「不戰而屈人之兵」。在近期，她又接到了一個緊急任務，赴阿根廷勸返外逃經濟犯罪嫌疑人陳國柱和于雷。

　　2015年春節前，行動辦接到了一個越洋電話，指名點姓地要和石玫通話。石玫接通後發現，來電人是潛逃阿根廷十年的經濟犯罪嫌疑人陳國柱。陳國柱是在報紙的文章中知道石玫這個名字的，來電的目的就是想知道投案自首的政策。石玫協同辦案單位的民警，耐心勸導、解釋政策，終於讓陳國柱鼓起了投案自首的勇氣。但他內心依然充滿矛盾和猶豫，無法當機立斷，執意要石玫和辦案單位的警察親自來阿根廷見面。鑒於此情況，石玫立即向緝捕隊長文小華進行彙報。文小華經過再三考慮，認為赴阿根廷開展工作很有必要，第一是要當面做通陳國柱的工作，令其回國投案；第二是要與阿根廷執法部門進行聯繫，全力推進對其他在逃經濟犯罪嫌疑人的工作力度。

　　於是，石玫在最短的時間內辦好出國手續，和辦案單位的民警一起踏上旅程。

　　北京與阿根廷有十一個小時的時差，阿根廷的中午，是祖國的凌晨。時差的顛倒讓石玫有些打不起精神，無論是誰，也禁不起這長達三十個小時的長途奔襲。

　　「李警官，陳國柱的態度怎麼樣？」石玫問道。

　　李警官不到四十歲，人儒雅穩重、文質彬彬，他是公安部駐派阿根廷的警務聯絡官，到任後為推動中阿警務合作做出了積極貢獻。剛剛結束的中阿警方會談非常成功，阿方表示會全力配合中國的「獵狐」行動、嚴厲打擊跨國罪犯，石玫又將最新的「獵狐名單」通過李警官交給阿方。

　　李警官把眼鏡向上推了推，笑著說：「陳國柱的態度很好，在你與他通過電話之後，表現得也很積極，同時還做通了他身邊朋友于雷的工作，讓他一起投案。石玫，你這個宣傳官可真是不簡單啊，出手就一箭雙雕。」

　　「您可別這麼說，案件的成功推進主要是靠您的努力，我們行動辦主任特意讓我向您致謝呢。」石玫說的並不是客氣話，在阿根廷這樣的南美洲國家開展工作，如果沒有警務聯絡官的大力配合和強力推進，是很難有突破的。在她來阿根廷之前，李警官已經多次與陳國柱接觸了。

　　「除了陳國柱和于雷，錢超平在阿根廷有線索了嗎？」石玫問。

　　「還沒有。」李警官搖搖頭，「經過調查，雖然錢超平有入境記錄，但並沒有在阿的線索和信息，同時也沒有發現他有出境記錄。我想，不排除他偷渡出境的可能。」

　　「嗯……」石玫點了點頭。

　　他們所說的錢超平，是在2006年年底以職務侵佔400萬人民幣的經濟犯罪嫌疑人，潛逃阿根廷後銷聲匿跡。石玫此次帶隊出征阿根廷，不但肩負著勸返陳國柱和于雷的工作，還要全力推進錢超平案的進展。

　　阿根廷曾是西班牙的殖民地，雖然地處南美，但城市建築卻是歐洲風格。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風景宜人、氣候舒適，但經濟情況卻不是很好。連年的經濟下滑導致失業人口暴增，讓這個曾經的經濟強國一蹶不振，街頭也顯得冷清，唯有足球依然讓這個城市的人民充滿熱情。

　　「阿爾貝托.J.阿曼多」運動場是博卡青年隊的主場，當地人都稱之為「糖果盒運動場」。在這棟黃藍相間的建築旁，正有一群博卡青年隊的球迷坐在卡車上遊行，他們揮舞著球隊的旗幟，狂熱地高喊著，為心愛的球隊鼓勁。按照李警官的說法，布宜諾斯艾利斯的人口如果按照性別分，可以分為男人和女人；如果按照球隊分，可以分為博卡青年隊的球迷和河床隊的球迷。阿根廷人對足球的熱愛可見一斑。

　　「咱們快到了，陳國柱的小店就在前面的街口。」李警官說。

　　「一會兒見到陳國柱，您可要唱『紅臉』了啊。」石玫笑著說。

　　「放心，一切聽你安排。」李警官也笑了。

　　阿根廷的經濟雖不景氣，但居民們卻過得很悠閒自得，每天早晨九點上班，不到五點就收工回家。只有華人在店鋪中兢兢業業、早出晚歸，像螞蟻一樣勤勞。

　　陳國柱在運動場附近經營著一處小賣店，不到10平方米的面積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在逃亡到阿根廷之後，他為了謀生，幾乎幹遍了所有的苦活累活。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在縣城裡被人尊敬的陳老闆，而是一個躲藏在城市縫隙中的逃犯。一念之差，天堂地獄，他時常在夜晚失眠時默想，自己當初怎麼為了那區區的50萬元，就走向了深淵。

　　還好，有獵狐行動，他獲得了一次戰勝自己內心恐懼的機會。在反復權衡下，他終於撥通了獵狐行動辦的電話，要投案自首。

　　石玫見到陳國柱時，他正在和一個外國遊客為一件足球隊服討價還價。陳國柱四十歲出頭，不到一米七的身高，長得圓胖，舉手投足顯得靦腆。小店門前掛滿了博卡青年隊與河床隊的隊服，讓人看了覺得有點「立場不分」。遊客最終也沒有購買，陳國柱顯得很沮喪。這時，李警官才走到他面前。

　　「河床隊的球服多少比索？」李警官故意輕鬆地問。

　　陳國柱一看是他，有些意外，「李……李警官……」

　　「這是公安部獵狐辦的石玫警官。」李警官介紹道。

　　「啊，石警官，您好。」陳國柱猶猶豫豫地伸出手。

　　石玫大方地與他握手，「生意不錯？」

　　「嗨，不好，不好。」陳國柱搖頭。

　　「咱們找一個清靜的地方談談？」石玫問。

　　「可以，可以。」陳國柱點頭，「您先去，我關了店就到。小於，石警官來了。」陳國柱對著小店裡面喊。話音未落，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便走了出來，他就是于雷，精瘦、個高，皮膚黝黑，看樣子也就二十七八歲。

　　「石警官好。」于雷說話比陳國柱大方很多。

　　「你是于雷？」石玫問。

　　「是的。」于雷點頭。

　　「你和陳國柱是什麼關係？」石玫又問。

　　「他是我老闆，我給他打工。」于雷用手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他的心態倒十分輕鬆。兩年前，于雷因為信用卡詐騙10萬元，攜女友潛逃阿根廷。「我特別盼望你們來，我在這裡實在是待夠了。」

　　在街口一側的咖啡廳裡，燈光昏黃，細雨輕輕敲打著窗戶。石玫用一杯咖啡暖手，像個大姐姐一樣地與于雷交談。

　　「當初為什麼要逃？」石玫問。

　　「哎，當時就想一走了之，欠了人家的錢還不上，自己也沒臉留在老家了。」于雷說。

　　「你到底欠了多少錢？」石玫問。

　　「一共……」于雷想了想，「差不多20多萬吧。」

　　「這麼多錢？你都幹了什麼？」石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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