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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〇


  「他們搞的什麼P2P壓根就掙不了錢,目的就是把老百姓的錢往外轉吧?」

  「是的。」

  「你在這裡邊兒是個什麼角色啊?中間人還是合作者?」

  「算是合夥人。」

  「你為什麼要控告他?」

  「任何一個民主的國家,都應該尊重法律、敬畏法律。我們律師的責任也正在於此。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幫助你們打贏這場官司,也是為推動政法部門執法質量的進步做貢獻。」

  「你不怕他報復你嗎?」

  「我會做得天衣無縫,讓誰也查不出來。」

  「你有黃有發涉嫌犯罪的證據嗎?」

  「只要過錢就都有痕跡。」

  「這是什麼?」鄭律師大驚失色。錄音裡所有回答,竟然是自己的聲音,而發問的正是潘江海。

  潘江海關上錄音筆,說道:「我通過技術部門,對你說過的話進行了調整。說文明了就是斷章取義。」

  「你要幹什麼?要當證據使用嗎?」鄭律師笑了,「你以為法庭是過家家嗎?會驗證不出你們粗劣的技術?」

  「呵呵……」潘江海也笑了,「對,法庭是有技術驗證出我偽造的錄音,但是,我不知道黃有發那邊,有沒有驗證的技術。」他直直地看著鄭律師的眼睛。

  「你……」鄭律師這才明白過來。潘江海是想以此進行離間。

  「我們曾經想,直接把這段錄音寄給黃有發。但是,因為我和你的關係,我想再好好勸勸你。」潘江海一字一句地說。

  鄭律師傻了,他沉默了許久,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那……我還得謝謝你?」他冷冷地問。

  「謝倒不用,但你必須做出選擇。還是那句話,二選一。幫我,或者繼續給黃有發辦事。」潘江海說。

  「呵呵……呵呵……」鄭律師笑了起來,「老同學,你不夠朋友啊。」他說著靠在座椅上。

  「我們都沒拿對方當過朋友,不是嗎?」潘江海冷冷地回答。

  鄭律師看著他,沉默了良久。「好,你想讓我做什麼,我照辦。但我有個條件。」他說。

  「只要合理,我會滿足你。」潘江海說。

  「我希望自己的身份是你們的『臥底』,從你錄音的第一次起,我就在幫你做事。」鄭律師狡猾地說。

  「呵呵……老同學,我真的很佩服你。」潘江海搖頭笑著,「可以,只要你能做案件的污點證人,證明黃有發團夥的所有犯罪事實。我就幫你減罪。」他肯定地回答。

  「好,那我現在就跟你走。」鄭律師說。

  「不,我需要你回到黃有發的身邊。」潘江海看著他說。

  ▼57

  在鄭律師走後,崔鐵軍和徐國柱走進了包間。

  「他同意了?」崔鐵軍問。

  「同意了……」潘江海自顧自地喝酒。

  「操,還挺痛快的。」徐國柱說。

  「他是個聰明人,懂得趨利避害。」潘江海回答。

  「你怎麼跟他說的?」崔鐵軍問。

  「我讓他二選一,他選擇同我們合作。」潘江海沒說錄音的事兒。

  「嗯……終於要開始了……」崔鐵軍歎了口氣,把兩瓶白酒放在桌子上。

  三個人圍坐在桌旁,抽著煙相對無語。

  「哎……老兩位啊,我還有最後72天就退了。」崔鐵軍沒頭沒尾地說。

  「行啊,大背頭,腦子夠使,算得挺清楚啊。」徐國柱拿起筷子,夾了口菜。

  「來,這些菜都沒動過,咱們吃。」潘江海說著用手把瓶蓋擰開,一股濃濃的酒香頓時四溢。

  「哎喲喂,這聞著味兒可是好酒啊。大背頭,你丫夠腐敗的啊。」徐國柱說。

  崔鐵軍沒有回答,把酒分三杯倒勻。

  「來,咱老哥兒仨幹第一下。」他說著舉起酒杯。三個人一飲而盡。

  「記得我當年剛穿上警服的時候啊,還是八三式。紅領章、綠衣裳,一照鏡子啊,心裡倍兒美。但沒想到這時間一晃,眼看著這身衣服就穿不上了,哎,真覺得不甘心啊……」崔鐵軍歎了口氣。

  「得了吧你,你有什麼不甘心的。這麼多年,你們丫經偵吃香的喝辣的,比我們刑警強多了。你們出入的是什麼地方?賓館、飯店。我們呢?兇殺現場、亂墳崗子。你就知足吧。」徐國柱夾了一口菜。

  「操,你可真會打岔。」崔鐵軍搖了搖頭,想換個輕鬆些的話題,「我們呀,賓館飯店是沒少去,但也沒少露怯。我記得剛來經偵的時候啊,有一次跟老李到一個大廈去調查,那時還沒多少聲控燈啊。我進去以後就沖著燈喊『開燈』,燈一下就亮了。但老李卻愣了,他沒見過啊。我就告訴他這是聲控的。結果我剛走出沒幾步,老李可能是怕浪費電,就沖著燈大喊『關燈』!」崔鐵軍說完,老兩位都笑了起來。

  崔鐵軍看氣氛緩和了,就問潘江海:「噴子,你家裡的情況怎麼樣了?」

  潘江海看著崔鐵軍,也不想再隱瞞:「我呀,其實無所謂,這麼大歲數了,錢不錢的能怎麼著。但我那閨女啊,都快二十了,還……」他重重地歎了口氣,「是,我承認,我是沒少玩心思在外面掙錢,但我發誓,我沒從案子上掙過錢,沒幹過太出格的事兒。我就想著啊,多掙點兒錢給她留下,等我們老兩口都走了的那天,她還能健健康康地活著……」他說得動容,眼裡含淚。

  「哎,噴子,你丫也真不容易。但你還好歹有個閨女啊,我呢?」徐國柱感歎,「有時候我在黑燈的時候總想,沒准一覺醒來啊,就再也下不去床了。到時候連個哭的人都沒有。」他繼續把話題引向沉重。

  「操,別說這麼喪氣的話。」崔鐵軍不愛聽了,「人的命天註定,愛怎麼著怎麼著吧。」

  「對!閻王爺幹小鬼,舒服一會兒是一會兒!甭想那麼多了。」徐國柱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哎喲,你丫這酒是茅臺吧?」他終於喝出了滋味。

  「是啊……這是我弟弟用他第一個月的工資給我買的,我一直沒捨得喝,存到了現在。」崔鐵軍淡淡地說。

  徐國柱和潘江海一下就明白了這酒裡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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