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混亂之神 | 上頁 下頁
五三


  「用俗話說,就是病人心中的疙瘩,就是他自己解不開的問題。」羅醫生回答。「心結可能是病人心中一件重要的事,也可能是一個人或一個場景,這在治療中是最難解決的問題。一旦這個心結能被解開,病人的病情往往就會得到緩解,甚至可以治癒恢復,這方面有許多成功的病例。現在趙順的心結可能就是他辦理的一個案件,這個案件讓他焦慮、狂躁、出現幻視幻聽的症狀。從醫生的角度來看,治療趙順,不僅需要我們醫護人員的努力,同時還需要您的幫助。」羅醫生說。

  「我的幫助?」老馬看著她,「我,我能幫什麼忙,您儘管說。」

  「如果可以,我們希望您能成為趙順的傾聽對象。」羅醫生認真地說。「讓他能把想說的話說出來,讓他保持良好的情緒狀態,這對於鞏固療效、穩定病情是非常重要的,這點,我們需要您的幫助。」羅醫生說。

  「嗯,我可以試試。」老馬點了點頭。

  劉權再次撥打任毅的手機,仍然處於關機的狀態。他已經關機三天了。

  劉權感到無趣,生意人是不是都這樣,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呵呵,他覺得用這句話有些侮辱自己,還是換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吧。劉權丟掉手中的煙蒂,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喂,那孫子關機了,嗯,好,我知道……」劉權淡漠地說。

  「好,所有的轉款必須在三天之內完成。」任毅掛斷了電話,隨即將藍牙耳機摘了下來。他換了新的號碼,這個號碼只有為數極少的幾個人知道,當然,那裡面自然不包括劉權。任毅轉動方向盤,向著左側的道路駛去。奧迪Q7沿著筆直的道路穿越一整片白楊林,白楊樹一路挺立,像列隊的士兵佇立在平坦寬敞的公路兩旁,昔日茂密的枝葉已悉數落光,像一個盛宴的散場。灰色的天空裡,有種清冽的風聲,大片大片被白楊林分割了空曠,那樹幹上無數雙深炯的「眼睛」,似乎在透過淡淡的薄霧,看著遠方。

  任毅打開CD,那是一首歌手韋嘉的《寂寞人行道》。悠揚的歌聲訴說著歌者的情懷,一種清冷的憂傷油然而生。任毅打開車窗,放清冷的風進來,他欣賞面前這排白楊,所有的鮮花都可以凋謝,所有的美麗都會逝去,而只有那成片的挺拔的樹幹,能熬過這寒冷的冬夜。所謂的美好和幸福其實只是瞬間而已,對於漫長的人生來說,自己的利益才是這不死的樹幹。任毅是不相信任何承諾的,他只相信自己,堅韌的生命本就源于冷漠,任毅笑了,越發開心,從他的表情來看,他絕不是個冷漠的人。

  趙順躺在冰冷的床上,計算這是第幾口自己呼出的哈氣。約束帶綁得有些緊,滯緩的血液流通演變為一種麻木。趙順已經適應了這種感覺,他知道,這種生活將繼續持續下去。

  老馬進來的時候,幾乎不敢去認趙順。他望著趙順那張佈滿濃密鬍鬚的泛青的臉,真想不到這才短短兩年的光景,那個曾經執著激進的小夥子就會變成這樣。羅醫生低聲囑咐了幾句,站在了不遠處。老馬坐到了趙順身旁,猶豫了許久不知該怎麼開口。

  「順兒,順兒……」老馬輕聲地呼喚趙順,「我是老馬啊,老馬……」

  趙順眼皮微動,慢慢睜開眼睛。他似乎十分疲憊,顫抖著轉過頭來。

  「順兒,是我,老馬……」老馬再次重複著。

  「師傅……是你……是你!」趙順清醒了。「師傅,真的是你嗎?這不是做夢吧,我沒犯病吧……」趙順熱淚盈眶。

  「順兒,是我,是我,這不是夢,是我來看你了。」老馬的眼淚也下來了。

  「師傅,救我,救救我!」趙順聲音虛弱,但十分急促。

  「怎麼了,跟我說說,我能怎麼幫你。」老馬說。

  「有……有人想殺我,想殺我……」趙順呼吸急促。「他……他用衣服勒住我的脖子,他……他要殺了我,帶我出去,帶我出去……」趙順懇求道。

  「誰想殺你!」老馬大驚。

  「是……是那個病人……他……是任……任……派來的……」趙順說著又昏睡過去。

  「人(任)?哪個人(任)?」老馬問。

  「他說的是一個剛入院的病人。」羅醫生在老馬身後說。

  「那個人要殺他?」老馬轉頭問道。

  「趙順扭斷了那個病人的胳膊,差點要了他的命。」羅醫生說,「要不是我們及時制止,後果將不堪設想。」

  老馬驚得合不攏嘴。「為……為什麼?」

  「大概還是因為那個案件吧。」羅醫生歎息,「他一天解不開心結,病情就會越發嚴重。」

  「老馬,趙順的病怎麼樣了?」羅洋問。

  「嗨,我根本就沒怎麼跟他說話。」老馬搖頭,「看樣子是挺嚴重的,醫生說他有什麼心結。」

  「心結?什麼心結?」羅洋問。

  「醫生說他的心結是個什麼案子。」老馬疑惑,「是哪個案子啊,你知道嗎?」

  「我……我不知道……」羅洋搖頭。

  「那我問問江隊去。」老馬說著就要往外走,卻一把被羅洋拉住。

  「老馬……」羅洋說,「有些話我不知該不該說。」

  「說,有什麼直接說。」老馬看著羅洋。

  羅洋停頓了一下,輕聲說:「趙順這個事不那麼簡單啊,您還是別牽扯太多了,這個渾水不能淌,還半年就退休了,得安全著陸啊。」羅洋語重心長。

  「啊?」老馬不解,「這……這案子還有問題?」

  「多了就不說了,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也不想打聽,但我覺得吧,這個案子不簡單。」羅洋欲言又止。

  「你是趙順的探長,他的案子你能不知道?」老馬問。

  「呵呵,老馬,誰說探長就得知道所有的案子了?」羅洋苦笑。「那個案子後來是由劉權辦的,劉權您還不知道,有事就直接找領導,我這個芝麻官能頂得了什麼。反正現在已經結案了,該過去都過去了。」羅洋似乎有點想法。

  「嗯……」老馬沒有再問,他知道,羅洋暗指這裡面有事。他知道羅洋說這些話是好心,一個連探長都躲閃不及的案子,自己一個外人更是不該觸及的。

  「行,謝謝羅探長了。」老馬笑了笑。「我呀,也就是看看他的病,關心一下而已,別的也幹不了什麼。得嘞,快下班了,我得接我孫子放學去了。」老馬拍了拍羅洋的肩膀,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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