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混亂之神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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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你死我活 夜,寂靜,廁所裡滴水的水龍頭還沒被修復,那一點一點的撞擊聲回蕩在空曠的樓道裡,能夠將人逼瘋。趙順披了件單衣,感到渾身酸疼,他打開房門,朝著廁所的方向走去。一種莫名的恐懼開始侵襲,他想到了幾日前自己的遭遇。我大概真的病入膏肓了吧,趙順想。在這裡的,是沒有人能殺死自己的,除了那漫長的時間和無限被拉長的空白,能殺死自己的,只有自己。趙順又走到了那個幾乎害死自己的馬桶前,一股難聞的臭味升騰起來,趙順感到一陣反胃,他拉動了儲水箱的閥門,水流逆時針地向下旋轉,趙順怔怔地看著那道軌跡,漸漸入神。不行!他用力搖了搖頭,自己不能再陷入這種環境。趙順感到恐懼,他已經不再相信自己了,腳下那道漆黑的影子,似乎是要陷害他的兇手,趙順一陣寒戰,準備轉頭回屋。 不對!在一瞬間,趙順感到毛骨悚然,他發現自己雖然在轉身,但那道影子卻一點沒有動,是我瘋了?還是什麼? 而與此同時,趙順的身體突然向後仰去,他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拖拽著自己,他想喊叫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一股酸澀的胃液湧了上來,卻阻塞在喉嚨裡出不去,幾乎窒息。趙順這才意識到,這不是什麼幻覺,自己是被什麼勒住了脖子。 「呃……」趙順痛苦地掙扎,他用雙手緊緊抓住勒住脖子的東西,憑感覺,那是一塊被擰成繩子的布。趙順用力反抗,竭盡全力去拉開繩索,但卻被勒得越來越緊。趙順掙扎著轉動身體,從鏡子裡看到了自己身後的那個高大的身軀。有人想殺我!趙順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畢竟是個警察,求生的本能激起了曾經訓練的動作,他突然猛地向後仰去,同時用雙腳用力地蹬踹對面的牆壁,一瞬間,他和後面的人一同倒地,繩索暫時鬆開了。趙順立馬翻身坐起,猛地用右肘擊打後面人的臉部。 「啊!」慘叫聲反饋了趙順動作的成功。 趙順剛想站起,卻被身後的人一把拽倒,那人力氣極大,一下就騎在了趙順身上。那是個前幾天剛入院的病人,他身高力大,此時正赤裸著上身,他同趙順一樣驚慌失措,但眼神中卻充滿冷酷和兇狠。趙順在這裡見過無數的眼神,或游離,或迷茫,沒有一個如這樣的意圖明確,他絕不是個真正的病人,他來的目的就是要自己的命。 一拳,趙順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一股強大的力量再次扼住他的喉嚨,他努力掙扎,拼命地踢打對方的身體,都無濟於事。那人力量比他大許多,他想喊也喊不出聲音,他感到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意識開始游離。一股發甜的味道出現在嗓子裡,眼前的世界由黑暗變得慘白,耳邊的聲音也開始減弱。我快死了,是嗎?趙順漸漸鬆開了緊握的雙手。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潘正靜止的身體,湍急的河水漩渦,無助的哭喊,劉權冷漠的眼神,任毅的放肆大笑,趙順眼前閃過無數畫面。不行!我不能死!趙順努力睜開雙眼,世界再次呈現黑暗。脖頸幾乎被折斷,口水順著嘴角橫流,趙順竭盡全力,顫抖著將手握成菱形,他竭盡全力,猛地戳向那人的喉部。 「嘔!」那人一下翻倒在地,那雙鐵鉗似的手頓時鬆開來。趙順掙扎著爬起,他知道這是自己惟一的機會。就在那人痛苦地捂住自己喉部之時,趙順開始反擊了。打人,趙順還是很有章法的,他趁那人不備,甩腿向他腹部蹬去,要不是趙順幾乎虛脫,這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小命,那人痛叫而倒。趙順一不做二不休,猛撲過去,用力擰過他的胳膊。這是場生死的廝殺,趙順絕不會手軟。 「說!你是誰!誰派你來的!」趙順問。 「啊!」那人努力反抗,試圖想重新站起。趙順加大力度,拿左手箍著那人的左腕,用右手猛地擊打他的肩胛骨。「啊!」那人再次痛苦地大叫。 「說!是誰!要不卸了你的胳膊。」趙順提高聲音。 「啊……」那人克制著痛苦,在和趙順對抗。趙順知道,從剛才的舉動來看,這個人是比較專業的。 「不說?好!」趙順左手猛抬,右臂重壓,一下給那人胳膊脫了環。 「啊!」那人慘叫,撕心裂肺。 「你丫再裝,我讓你死在這,反正我也是個瘋子,殺人不犯法。」趙順狠狠地說,他順勢扳起了那人的右臂。「說!不說我再卸你一個胳膊!」 「我……我說!我說!」那人痛苦難耐,終於說話了。 「趙順!你在幹什麼!」廁所的門被撞開了,幾個值班的護士沖了進來。「放開他!」 趙順知道厄運將至,自己的行動將再次擱淺。上帝是不會站在他這一邊的,無數次的失敗告訴了他這個真理。趙順順從地放開了雙手,隨即被迎面撲來的護士按倒在地上。 「啊……」那人開始痛苦地呻吟,就地打滾,當趙順再次看到那人的眼神時,那裡面充滿了游離和迷茫,竟是一個標準的精神病人的眼神。趙順感到一陣冷戰,他這時才發現,那幾乎勒死自己的繩索,就是那人的病服上衣。這是一場有預謀的謀殺,連兇器都設計得如此不留痕跡。趙順知道,事情絕不會以此次的失敗結束,對手這次來,是要趕盡殺絕。 「他要殺了我!」趙順臉貼著冰冷潮濕的地面大喊。護士們是絕不會相信的,因為現場根本沒有謀殺工具。一針安定紮在身上,趙順知道,疲憊的睡眠和連續的噩夢將至,約束帶,我來了,死亡,將不遠…… 老馬騎著自行車,進了精神病院的大門。他車筐裡帶著一滿袋水果,一般醫院附近的果攤都很貴,就為了省這幾個錢,老馬愣是帶著這好幾斤的東西騎了一個多小時的車。他是不會找江浩報銷的,這是他的原則。當然,他也沒搭劉權的車,他知道那只是江浩的客氣話,他們隊總共就那幾輛車,每天光辦案都不夠,自己這個沒職沒位的老頭子,就別招人家罵了。三十多年的工齡了,快六十的歲數,該是耳順的階段了,好話、壞話、真話、假話、客氣話都該聽懂,這才叫活明白了。明白有時挺痛苦,因為再沒有什麼話能感到逆耳,只依靠自己的判斷去辨別別人所說的一切,這大概就是耳順的境界了吧。老馬歎了口氣,這個世界,除了家裡的小狗乖乖以外,能相信的人不多嘍。 「你好,我想探視趙順。」老馬抹著頭上的汗水說。 「嗯,您稍等。」一個男護士撥通了電話。 「對不起,趙順今天不能接受探視。」男護士掛斷電話說。 「啊?為什麼啊?我這……大老遠來了。」老馬皺眉。 「對不起,趙順的主治醫生說的,他最近的情況很不好,現在正在接受治療。」男護士回答。 「那……這……」老馬猶豫了,「那我想見見他的主治醫生,行嗎?」 「嗯,可以,請問您是趙順的什麼人?」男護士問。 「我……我是他大哥。」老馬回答。 羅醫生拿著趙順的病歷,再次搖頭。「情況就是這樣,趙順最近的暴力傾向很嚴重,我們已經將他與其他病人隔離了。」羅醫生說。 「怎麼會這樣……」老馬木然。「這我走的時候,他還是個好好的人呢,怎麼就這麼短的時間,就成了這樣了,哎……」老馬搖頭。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也為趙順感到痛心,但實際情況就是這樣,精神方面的疾病不是馬上就能治療痊癒的,需要慢慢調理,這點也希望您明白。」羅醫生說,「但就從趙順的現狀來看,他的病情反復得很厲害,表現得時輕時重,好的時候已經能接近正常狀態,而壞的時候呢,也十分嚴重。從我們的臨床經驗來看,這種病人的內心,往往是存在某種心結的。」 「心結,什麼意思?」老馬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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