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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強制入院

  警用的囚車搖著暴閃,風馳電掣地在路上奔馳,路上的行人和車輛無不閃躲。趙順被眾人押在車裡,努力地掙扎卻無濟於事。從辦公室到車上,趙順幾乎是被羅洋、劉權這些他昔日的同事像拖死狗一樣拉拽著的,他瘋狂地叫喊著,問自己到底是不是警察,告訴別人他不是瘋子。

  這一切小呂都看在眼裡,但小呂不敢說話,更不敢有任何行動,他感到徹骨的寒冷和恐懼,他不明白羅洋和劉權為什麼會這麼對待他。小呂在想,如果趙順沒有這個病,羅洋和劉權有權力對他這麼做嗎?他們也許只能是規勸和阻攔,即使打了領導,也不可像現在這樣剝奪趙順的人身自由。但正是因為趙順有病,大家便都有了見義勇為的權力,都可以肆意對趙順施暴,剝奪他的自由。小呂不想讓自己想得這麼明白,因為無論如何,自己在此時毫無用處和價值。

  囚車急停在了市屬精神病院的門口。在許多群眾的注視下,趙順被羅洋和劉權架下了車。人們驚呆了,他們從未見過,兩個警察押著另一個警察的情景。趙順經過一路的掙扎,警服早已褶皺不堪,幾處還撕出了口子,而羅洋和劉權也都警容不整。這時,令眾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發生了,在眾目睽睽下,趙順竟在掙扎中脫掉了自己的警褲。一瞬間,趙順成了所有人的焦點,人們驚訝著,議論著,不可思議著,他們從未見過如此不堪的警察形象,從未想過一個警察會有如此的境遇和舉動。趙順瘋狂地喊叫,歇斯底里地掙扎,像一頭被鐵鉗夾住的困獸,垂死求生。江浩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沖著羅洋他們喊:「快!脫掉趙順的制服。」

  就這樣,趙順又被架回了車裡,他大叫著,反抗著,掙扎著,雙腳用力地在地上拖,羅洋拽住了趙順掉落的褲子,卻被趙順一腳蹬在了身上,趙順的鞋掉了,眾人也顧不得撿。幾分鐘後,趙順再次被架出的時候,便沒人再知道他是一個警察,在所有人眼裡,他只是一個瘋子,一個被警察制服的、只穿著內衣的瘋子。趙順繼續瘋狂喊叫,圍觀的人們卻漸漸散開了,在精神病院,這樣的人每天會有很多,而且更加嚴重的還屢見不鮮。

  尖細的針頭深深刺入血管之中,透明的液體緩慢減少,原本狂躁憤怒的身體開始無力、虛弱,最後安靜。一瞬間,世界旋轉,陽光褪色,滿眼的顏色歸結為黑白,耳畔傳來時有時無的鳴響,由近至遠,直至消失……

  趙順像頭被麻醉的困獸,安靜地躺在醫生診室的床上。氣喘吁吁的羅洋和劉權終於鬆開了手,羅醫生用手摸了摸趙順的頭,表情平淡地回到了座位上。

  「醫生,他的病怎麼樣啊?」江浩坐在醫生對面問道。

  「嗯,從現在的狀況來看,病人的情緒很不穩定,但在沒有進行詳細檢查、診斷的前提下,我們還無法確診。您能跟我介紹一下,病人來醫院之前的情況嗎?」羅醫生是個中年女性,文雅端莊,保養得很好,說話的語速很慢。

  「首先我告訴您,他是個警察,一個很優秀的警察。」江浩強調說,「他是我們單位的業務骨幹,對工作很負責、很敬業,破過許多大案。但在近期,不知為什麼,他經常會表現出狂躁的情緒,甚至動手打人。」

  「他平時的人際關係怎麼樣?」羅醫生問。

  「他人際關係處理得不是很好,有些偏執,說句俗話,比較獨。」江浩總結概括。

  「這次他入院的誘因是什麼?」羅醫生問。

  「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江浩停頓了一下。「今天我找他說案子,結果說著說著他就突然沖過來,撕扯我的衣服,力量相當大,幾乎是失去了控制,之後不管我們如何勸阻都無濟於事,就把他送了過來。」江浩回答。

  「那是什麼原因呢?是不是說了什麼刺激他的話呢?」羅醫生問。

  「也許有吧,但都是工作上的事,具體什麼記不清了。」江浩誠懇地說。

  「我需要看他以前的病歷,他以前看過精神方面的病吧?」羅醫生問。

  「嗯,這……」江浩猶豫了一下,「他以前應該在人民醫院的神經內科看過病,但……」

  「嗯,那煩勞你們幫我取一下他的病歷,病人以前的病史和症狀,對我們判斷他的病情能起到重要的參考作用。」羅醫生說。

  江浩習慣性地抽出一支煙,看了看羅醫生,又將煙放了回去,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默默地看著醫生發愣。江浩在想,那個病歷,是否該拿來呢。

  「羅洋,你跑一趟。」短暫的思索後,江浩恢復了常態。

  半小時後,羅洋從人民醫院取來了趙順的病歷。醫生看著病歷,搖了搖頭。

  「按照以往病歷的記載,這個病人曾多次出現過『強迫症』的狂躁行為和焦慮的症狀,而且存在幻視幻聽,這就是他為什麼有時在受到刺激時,會出現攻擊他人的原因了。你看,他最後一次看病,距離現在不過一周,而且還開了諸如『羅拉』『思諾思』的藥,可以說,他是存在一定問題的。」羅醫生說。

  「您的意思是,他真的有病。」江浩問。

  「可以這麼說,無論從他以前的病歷,還是他今天出現的症狀,都可以認為他存在一定的精神問題。但即使存在問題,也不能斷定他有病,而是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住院觀察才行。」羅醫生又問道,「在日常生活中,他在待人接物上,是不是也會表現得十分偏執呢?」

  「嗯,他是挺固執的,這點除了他處理人際關係以外,在搞案子時也能體現出來。」江浩說。

  「嗯,搞案子時也能體現?」羅醫生有些意外。

  「是啊,比如他曾經搞過一個案子,主犯抓不著,他就硬是不吃不睡花了整整十八天的時間進行蹲守,最後才將主犯抓獲了。當時主犯住在一個郊區的臨時房裡,周圍沒有什麼可以棲身的隱蔽場所,就只有一個垃圾集中站,這位同志就硬是呆在垃圾集中站裡,一蹲守就是十八天。」江浩歎了口氣說,「這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出來的。」

  羅醫生也點了點頭。「從這個案子上說,他應該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優秀警察,但我是醫生,該從醫學的角度來解釋他的行為。一般出現精神問題的患者都是『管狀思維』,所謂『管狀思維』,就像管子裡養魚,一條道走到底,決不會像正常人一樣能知難而退,自己回頭,他認定的事就一定要辦到,不能有折扣或者迂回。但在這種情緒的驅使下,他辦事往往是越是想幹好就越適得其反,而越強迫自己,病情也會越趨於嚴重。所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是一直存在著強迫和焦慮的症狀。」羅醫生說。

  「那醫生,他今天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呢?」江浩問。

  「他今天這種情況,需要住院觀察治療,除了強迫和焦慮外,我們要確定他是否存在輕度的精神分裂症。今天他的家屬一起過來嗎?我們需要為他辦理入院手續。」羅醫生回答。

  「家屬……」江浩歎了一口氣。「他是前年離的婚,現在就一個人,還有一個老母親在外地和他弟弟過,身體也不好。嗯,我看這樣吧,我是他的單位領導,入院手續就由我來簽字吧,您看行嗎?」江浩問。

  「嗯……」羅醫生停頓了一下,「好吧,那你給他辦一下住院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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