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混亂之神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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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隊,您說的這些我知道,我也想管他,但是說了幾次都勸不住啊。」羅洋有些委屈。「現在趙順是一上班就往外跑,我攔也攔不住啊。」羅洋搖頭。 「那要你這探長是幹什麼的?」江浩火了。「你現在就把趙順叫進來,我跟他說。」江浩說。 羅洋出去了,劉權還站在原地,他預感到要出什麼事了。他剛才向江浩彙報,當然不會提中午和趙順談崩的事,要是提了那事就顯得劉權別有目的了。但這時要是再和趙順講什麼停止工作,那就沖趙順那個脾氣,一定得誰撅誰,他感到手心開始出汗,不一會就全濕了。 趙順趕在羅洋之前進了隊長室,他那架勢,用來勢洶洶形容毫不過分。江浩見狀,示意羅洋、劉權出去,之後指了指大班台前的沙發,讓趙順坐下。之後遞給趙順一支煙,在趙順拒絕後,給自己點上。 趙順身上的制服顯然多日未洗了,警號旁還沾著油斑,江浩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領花和警號,發覺並無異樣。憑江浩多年的工作經驗,與人接觸,是最講方法的,有時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對待硬的,有時就必須來軟的;對待軟的,有時不一定要來硬的,而是要來更軟的。而對待趙順這種脾氣直、性子急的人,就必須慢,而且要很慢,要主動降低他們的速度,讓他適應自己的頻率,這樣才能創造主次溝通的條件,才能達到談話的目的,而絕不能按著他的頻率來,那樣一定適得其反。與天鬥,與地鬥,那是當兵的活兒,只有與人鬥,才是當領導應該學會的。 「趙順,怎麼沒說一下就上班了呢?你這病,還需要靜養啊。」江浩直奔主題,但換了種方法說出來。 「江隊,我沒事,我能上班,您放心,我絕不會出現上次那樣的問題了,上次是我錯了,要不是他罵我,我不會……」趙順解釋。 「不用解釋,沒事。上次的事不提了,過去了。」江浩強調,「我是說現在的問題。」 「現在什麼問題?」趙順不解。 「你看看這個吧。」江浩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報紙,遞給趙順。 趙順接過報紙,翻看。「這是……」趙順疑惑。 「A4版『熱點追蹤』,你看看中間的部分。」江浩說。 趙順翻看報紙,眼神定在了那裡。報紙上的文章雖然占地不大,但標題格外醒目,作者系匿名,題目有兩個,分別是《打人警察再次上崗,是否真的瘋癲?》《是警察瘋癲,還是野蠻執法》。趙順一目十行,大體看懂了文章的意思,他感覺心裡一陣發緊,手不禁顫抖起來。 「江隊,這……這……」趙順激動了,有些語無倫次。 「別激動。」江浩語速緩慢,好像這並不算是個事。「你來單位工作,我是支持的,你對案件的責任心和工作積極性,我也都看在眼裡。趙順啊,你是一個好刑警,也是個幹活的好手。」江浩說,「但是……」 趙順知道,這個「但是」江浩是遲早都會說出口的,只是早說晚說的問題,或者說江浩此次和他談話的目的,就是以這個「但是」為分水嶺之後的話,趙順拿著報紙,克制著自己的情緒,等著江浩繼續話題。 「但是……現在鬧到了這個程度,媒體和輿論我們是控制不了的啊。」江浩喝了一口水。「你上次的問題雖然過去了,但影響並沒完全消失,省廳領導為了這件事做了許多工作,給咱們廳多少也造成了一些影響。但這不是你的錯,是我領導的問題,沒有及時部署好行動,造成了抓捕的警力不足。現在你到單位工作,我沒意見,但你要是出去辦案我就得和你談談了。」江浩說。 「江隊,您就直接說吧。」趙順語氣不軟。 「你現在外出工作,代表的依然是咱們經偵總隊,媒體和記者盯上你了,想在這上面做文章,給咱們局施加壓力,這讓咱們局領導和總隊領導都不好辦啊。你也看到了,上面的文章直接將你現在的工作聯繫到了上次出的問題,很容易誤導那些不明事實的群眾,要是這麼下去,對咱們警察的形象是很不利的啊。」江浩一字一句地說,「你現在的身份很特殊,所以要格外注意。」 趙順搖了搖頭。「特殊?我一個大頭兵,有什麼特殊的。江隊,我知道,在你們眼裡,我是個精神有毛病的人,是不是?我也知道,我現在上班,對你們來說,是負擔,是拖公安局的後腿,是不是?」 「不是這個意思,趙順。」江浩擺了擺手。「說實話,現在這種狀況,與你有病沒病已經毫無關係,重要的是,咱們不能給媒體有繼續炒作的機會,你懂嗎?」江浩認真地說。「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古時有一個國家很窮,許多百姓為了生存,就紛紛到別的國家去當奴隸,後來這個國家強大了,就發佈了一道公告,凡是有人將流落在他國充當奴隸的本國百姓接回國的,贖身的錢將由國家支付。這個公告一出,立即有許多本國人到其他國家去贖回奴隸,特別是有一位商人,一下就贖回了幾千名奴隸,而且對國家支付給他的贖金執意不取,這時國王接見了他,對他說:你的心意國家領了,但這個錢你是必須要的,你這個舉動當然是愛國的善舉,但如果你這次不要國家支付的贖金,那日後他人再去國外贖回自己的百姓,必定也不能再向國家要錢,這麼一來,許多不富裕的人便會喪失解救他們同胞的機會,國家想要達到的目的便會無法實現,最後你的善舉便成了惡行。這麼一說,那位商人便收取了國家支付的奴隸贖身錢。趙順,你懂這是什麼意思嗎?」江浩問。 「不懂……」趙順漠然地搖了搖頭。 「這個故事要說的意思就是,凡事都有一定的規矩,這是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的,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有些事無論對錯必須從大局考慮,不謀全域者,不足以謀一域,有時暫時的退讓,是為了更大的進步啊。趙順,這麼說你懂了?咱們得對得起這個。」江浩說著指了指左臂上的警徽。 「哼……」趙順冷笑。「您那意思就是,我要是再幹活,就會干擾到咱們公安工作的大局了,是吧?再幹活就對不起這身衣服了?」趙順話裡帶刺。「江隊,您也不用說什麼了,您想說什麼我都知道。我知道,上次那件事我是給咱們局抹了黑,丟了咱們總隊的臉,但有一點我倒也想問問您,我到底是不是一個警察,我到底還有沒有一個警察的權利?」趙順咄咄逼人,質問江浩。 「這……」江浩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趙順,你別這麼激動,你還是個病人,不能激動。」 「病人?你們都拿我當有病是吧!」趙順一下就變了臉。「我問你,我是怎麼成的病人!我是什麼時候開始有病的,你說!我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成了神經病了,誰給你們的權力去說我有病!誰給你們讓所有人都說我是瘋子!」趙順瘋了似的,沖到了江浩面前,雙手鉗住他的雙肩,用力搖晃。「說!是誰!誰給你們的權力!讓我由一個警察變成瘋子!」 「趙順,你冷靜點……唉呦,趙順,停手!」江浩以命令的口吻說道。 「是誰給你們的權力,是誰告訴所有人我是瘋子!是誰!」趙順瘋狂地拉扯著江浩的制服,將他原本嚴整的警容弄得一塌糊塗,江浩開始掙脫反抗,他從未見過趙順這樣,他與趙順四目相望,清晰地看到趙順眼神中的憤怒與絕望,江浩心裡沒底了,趙順這到底是怎麼了? 趙順絕望地大喊:「我是個警察,不是瘋子!我是警察!」兩人幾乎抱在了一起,屋裡一下亂成了一鍋粥,江浩感覺趙順的力量巨大,這種力量幾乎要撕碎自己,他的制服被趙順拽開,同時他也拽開了趙順的制服,他感到了恐懼,一沒留神一下倒在了大班臺上,上面的茶杯和電話被撞掉到了地上,各種文件滿屋亂飛。 「趙順,你住手!」江浩用盡全力喊。 這時,羅洋和劉權聞聲沖了進來。 四個穿警服的警察混戰在了一起,趙順像瘋了一樣緊緊抓住江浩不放,沒有理由,沒有目的,甚至沒有結束。在拉扯中,羅洋被趙順抓傷了臉,劉權挨了幾拳,江浩更是被趙順弄得滿身狼藉,制服被揪開了,扣子不知掉了幾顆,領帶也拽掉了,像一個戰場上的逃兵。趙順面目猙獰,幾乎失去了理智,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誰也不確定他能做出來什麼。糾纏了半天,羅洋和劉權始終無法隔開趙順和江浩,劉權心裡一發狠,沖著趙順的後脖子就是一下。警察都學過幾招,劉權打的位置,正好是脖頸後部頸椎的要害部位。這一下下去,趙順一下就仰了過去,羅洋趁勢和劉權將趙順按倒在地,江浩趕忙向後退去。 「快……快送趙順去醫院!」江浩氣喘吁吁地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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