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混亂之神 | 上頁 下頁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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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種情況需要住多長時間?」一旁久未發言的劉權問。 「嗯,這個不好說,但精神方面的疾病存在特殊性,不是能在很短的時間內痊癒出院的。」羅醫生回答。 劉權點了點頭,羅洋在一旁冷眼相視。 江浩向蔣總隊長詳細彙報了醫院的情況,蔣總指示,要全力醫治趙順。 江浩點燃一支煙,在醫院的院子裡來回踱步,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趙順啊,你讓我如何是好。江浩覺得心裡像壓了一塊巨石,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不知怎麼的,往日一幕幕和趙順一起辦案的情景,像電影回放般在眼前重複,趙順固執的表情、拘謹的笑、一根接一根地抽煙,以及他狂躁無助的表情,讓江浩無法解脫。江浩感到痛苦,感到失落,感到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針刺痛,他不敢再往下想,不敢再回憶與趙順有關的任何一個細節,他心裡充滿了負罪感,雖然這一切都與他無關。江浩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整了整自己的警服。 「劉權,你過來。」江浩叫來了劉權,「趙順現在這個樣子,他的病情咱們無能為力,就做點力所能及的吧。這樣,你去門口給他買一些日用品,你記一下,買毛巾、香皂、洗髮水、手紙、臉盆、簡易的剃鬚刀。」江浩一一歷數著。「嗯,對了,還有他常抽的紅梅,給他買兩條,他煙癮大。」 「嗯,知道了。」劉權說著就往外走。 「等等……」江浩叫住了劉權,「再買幾條舒服的內褲。」 劉權點了點頭。「江隊,真難為您了。」 而就在趙順入院的時候,這些東西卻都被禁止帶入。精神病醫院不同于普通醫院,為防止病人自殘,諸如臉盆、剃鬚刀這些硬質、金屬製品,都是禁止帶入的,其中也包括毛巾。毛巾雖不屬於硬質、金屬製品,但為了防止病人在發病時用毛巾去勒其他病人,在羅醫生的建議下,羅洋將毛巾用剪刀截成了幾個小段,才得以帶入。 兩個男護士幫趙順換上了寬大的病號服,穿上沒有鞋帶的布鞋,趙順藥勁還沒有過,身體癱軟,任人擺佈。 「這待遇真的和進看守所是一個樣子。」江浩搖頭歎息。「羅醫生,你們一定要好好照顧他。」江浩說。 「放心吧。」羅醫生點了點頭,平淡地回答。 病房的鐵門打開,兩個男護士架著趙順走了進去,在第一道鐵門關上的時候,他們打開了第二道鐵門。江浩試圖從病房的窗戶向裡張望,卻發現隔著鐵柵欄的窗戶都塗滿了白油漆。 一裡一外,必將是兩個世界。 落葉了, 仿佛從那遙遠的空中, 好似天國裡的花園都已凋萎, 枯葉擺著手, 不情願地往下落。 在一個個夜裡, 沉重的地球 也離開了星群, 落進了寂寞。 我們大家都在墜落。 這只手 也在墜落。 瞧:所有人全在墜落。 可是有一位, 他用自己的雙手 無限溫柔地, 將這一切的墜落把握。 ——[奧地利]裡爾克《秋》 昏暗的夢,慘白的世界,一切都模糊不清,幾乎分不出輪廓和形狀。刺眼的日光燈,像尖細的鋼針一樣刺入模糊的視線,讓人感到疼痛。模糊的輪廓伴隨著聽覺的恢復,慢慢清晰,喘息聲中已經可以看到雪白的四面牆壁和天花板。渾身無力,一種熟睡後的慵懶鬆散,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也不知現在為何日何年。能聞到一種新被褥的清香,那是種溫暖的安全感,就像小時候媽媽給自己洗過澡,抱上床的時候,那是初冷蓋被的舒適。 我是誰?我在哪裡?我在做夢還是回到了過去,趙順漸漸恢復了知覺。他感覺十分疲憊,他試圖從嶄新的被子中爬起,但總是猶豫不決。終於,他開始用力,大腦的指令開始在身體傳遞,他要起來,要離開這種安逸,但不知怎麼,他怎麼也用不上力,身體柔軟至極,猶如棉絮。趙順感到汗水浸濕了衣衫,他再次用力,血液在心臟的激發下,在全身加快流速,力量開始恢復,視線開始清晰,這是哪?怎麼這麼陌生?這是哪! 趙順用盡全力試圖爬起來,卻突然感到一陣疼痛,他強迫自己睜開雙眼,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以及身體都被捆綁在床上。他環顧四周,這不是夢,刺眼的日光燈,慘白的牆壁和天花板,陌生的房間和他全身套著的約束帶。 這是一個不超過十平方米的房間,一切都被冷漠的白色覆蓋,窗戶和門,都被鐵柵欄隔斷。 「放開我!放開我!」趙順不斷地大喊,他恢復了一切感官知覺。他感到無助,感到恐懼,感到一種無以名狀的寒冷。他要掙脫,但無濟於事,他只能喊叫,因為這是他惟一的能力。這是哪裡,我在何處,他們要將我怎樣,趙順完全脫離了夢境,感覺異常清醒,他感到恐懼。趙順努力地掙扎著,但根本不起作用,他只能呐喊,只能歇斯底里地呐喊。 門開了。走進一個男護士。「你怎麼了?」他問。 「放開我,放開我!」趙順大喊。 「對不起,請你配合治療。」男護士例行公事地說。 「我要拉屎撒尿,行不行!」趙順用盡全力喊叫,淚流滿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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