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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老洪感到有些意外,他停頓了一下,擺出一副仗義的表情,「什麼事兒啊?說!」

  「咳,這事兒吧,本來我不想找你的。但想來想去,我也不認識其他人了。」老烏欲言又止。

  「嘿,嘿嘿……」老洪指著他笑,「你一個老預審怎麼今兒吞吞吐吐的了?看這意思,事兒還挺急?」他直視老烏的眼睛,心裡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老洪知道,天上是不會掉餡餅的。在這個社會上,求人辦事兒和幫人辦事兒都是不可避免的,也是相輔相成的。人是社會性的動物,無法脫離社會單獨生存。社會是由各種複雜關係交織而成的,人就活在這個網絡上。說好聽了叫相互支撐、抱團取暖,說難聽了就是利益交換、各取所需。老洪在琢磨著,老烏今天約自己出來的真正目的,到底是孩子上學的事,還是另有所圖。

  「聽說你主動下基層,到小滿派出所去了?」老烏起身給老洪倒酒。

  「咳,去年的事兒了。不為別的,就為儘快弄個『四高』好提前退休。」

  「那也夠可惜的,你經驗這麼豐富,到派出所大材小用了。」

  「咳,就跟著混唄,我也『沒官沒長』的,就一個大頭兵。」老洪撇嘴。

  「聽說你們最近搞了幾個大案子,挺轟動的。」老烏看著他。

  「大案?派出所哪有什麼大案啊,都是雞鳴狗盜、小偷小摸,我就給那幫孩子打打下手。說實話,案子上的事兒不怎麼沾。哎,你這都出去了,還關心案子上的事兒?」他觀察著老烏的表情。

  「其實你孩子這事兒啊,我也得托別人去辦的。我自己哪有這個能力啊。」老烏笑。

  「我知道啊,你剛才說了,是通過你們老闆。」

  「對。」老烏點頭,「說起來慚愧啊,我想麻煩你的事兒,也跟我老闆有關。哎,咱們的紀律我是知道的,放心,絕不會讓你犯錯誤。我也是沒轍啊,吃人家的飯就得給人家辦事兒。理解,理解一下啊。」他面帶愧色。

  「沒事兒,咱都多少年了,這事兒好說。只要不違反原則,沒問題。」老洪特意加了個先決條件。

  「聽說市局在辦一個賭博的專案?」老烏問。

  「是嗎?」老洪反問。

  「是啊,你能不知道嗎?」

  「哎喲,我說老烏啊,你真高看我了,我一個派出所的老民警哪知道市局的專案啊?」老洪裝傻充愣。

  「嘿嘿嘿,你跟我這兒守口如瓶?」老烏用手指著他。

  「真不瞞你,我是真不知道。」老洪滿臉無辜。

  「那我就明說了,看你能不能幫忙。有個外面的朋友知道我以前是幹咱們這行的,就找到了我老闆,讓我幫著問個情況。」

  「你們老闆叫什麼?」

  「我老闆……呵呵,你問他叫什麼幹嗎?」

  「告訴我呀。」老洪笑。

  「叫秦玉林啊。你肯定不認識。」

  「哦,還真不認識。」

  「我老闆那個朋友說,他有個東西丟了,想讓你幫忙找找。」

  「東西丟了?」老洪皺眉,「要說這幾天到我們所報案的也不少,丟車的、丟錢包的、丟手機的,是哪一位啊?」他已經在心裡找到了答案。

  「叫邵燁,說見過你。」老烏的回答印證了老洪的猜測。

  「咳,說來說去是他呀。我知道的,長得挺精神的,老穿個小西服。」老洪笑了。與此同時,他也想起了秦玉林這個名字。

  「對對對,就是他。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幫幫他。」老烏拿起筷子給老洪夾菜。

  老洪心裡挺彆扭,他知道如今的老烏已不再是昔日那個與自己同呼吸共戰鬥的公安戰友了。也許正如他所說,原來是為人民服務,現在就只剩下為老闆服務了。

  老洪自顧自地喝了一口酒,越咂摸越不是滋味兒,「那個事兒吧,說起來挺複雜。他要是想問幹嗎不自己來啊?還請你當個中間人。」他故作輕鬆地笑。

  「咳,人家不是有顧慮嗎?怕你穿的這身警服。」老烏解釋。

  「也不是什麼大事兒。要不這樣,哪天你讓他自己過來,我再跟他聊。這傳來傳去的也說不清楚啊。」老洪說著站起身。

  「哎哎哎,先坐先坐。」老烏忙把他按住,「其實啊,他今天還真來了,就在樓下車裡呢。本想等咱倆喝得差不多了,再上來跟你見一面。」

  「哎喲,那多不合適啊,趕緊讓人家上來唄。」老洪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出。

  「好嘞,我這就叫他上來。」老烏笑了,轉身出了包間。

  不一會兒,包間的門又開了,但只有邵燁一個人走了進來。他提著一個黑色的小布袋,坐在了老洪對面。

  「洪警官,今天冒昧了啊,這地方有些寒酸。改天我組局,咱們好好喝點兒。」邵燁賠笑。

  「這還寒酸啊?不錯了!就憑我們那點兒工資,這地方可不敢常來。」老洪表情誇張,「邵總今天是什麼意思啊?幹嗎繞了好幾道彎叫我出來啊?哎,一中足球教練的哥們到底是秦玉林啊,還是你啊?」他看著邵燁的眼睛。

  「咳,都是朋友,只要我們想認識的,都能認識。」邵燁話裡有話。

  「哦……」老洪點頭,「也包括我唄。」他冷笑。

  「我明人不說暗話,我找您就是為了那東西。那東西對我來說非常重要,請您務必幫我找到。」他說著就提起那個袋子,放在了老洪面前。

  老洪瞥了一眼,用手打開袋子,裡面裝著十幾摞現金。

  「這是什麼意思?賄賂我?」老洪看著他。

  「不敢不敢,我就是看您工作辛苦,一點心意。我都聽老烏說了,您想提前退休,我在這兒表個態,如果您退休之後想再找點事兒做,兄弟肯定幫著安排。還有孩子上學的事兒,也包在我身上。」

  「嘿,那敢情好啊,您這一出馬,我這兩件大事兒都迎刃而解了。要真是這樣,我可得謝謝邵總了。」老洪拱手。

  「好說好說,您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邵燁也拱手。

  「但現在我要考慮的,是如果我收了你袋子裡的這些錢,以後還能不能正常退休,還能不能看見我兒子在一中踢球。」他冷下臉。

  「哦,明白明白,這個太直接了,不合適。那這樣,您看通過什麼方式,入幹股?分紅?還是折成古玩字畫?都行!」邵燁忙說。

  「你知道自己這麼做的後果嗎?這是在向國家工作人員行賄。就憑這個袋子裡的數額,就夠判你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老洪說。

  「洪警官,不用這麼上綱上線吧?」邵燁把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你上班穿著警服,幹的是警察的事兒,下了班脫了警服,就不能論論朋友了?」

  「來,我給你算算啊,我現在一年工資雖然不算多,也就十多萬,但只要能再活個二三十年,掙個二三百萬肯定是沒問題的。但為了你這點兒錢,我要是栽了,這不撿了芝麻丟西瓜得不償失嗎?」

  「哼,那您想要多少?」邵燁皺眉。

  「我要幫你辦成這事兒,是不是你就能把秦玉林那六百萬給免了?」老洪盯著他的眼睛。他早已在心裡找到了答案,秦玉林的名字就在硬盤的文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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