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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老楊,這個我可不能亂說……」卞隊想了想,「我只能告訴你,是白所下達的命令。」

  「明白了。」楊威點頭,「如果是這個情況,在整個案件不明朗之前,我建議這塊硬盤就先放在咱們手裡。」

  「放在咱們手裡幹什麼呀?繼續往下查嗎?咱們一個派出所的打擊隊,能辦這麼大的事兒嗎?」老洪問。

  「那你的意思呢?往上一交,然後就撒手不管了?」楊威反問。

  「交上去辦不辦是他們的事,出了問題他們兜著。但要擱在咱們手裡,老楊,你可想好了,這可不是『喜兒』,可是個『大雷』!」老洪提醒。

  「太陽,你的意思呢?」楊威問。

  「我支持楊師傅的意見,先留下。」他回答得幹脆利落。

  「那咱們表決吧,同意留下的舉手。」楊威說著舉起了手。

  太陽隨後舉手。卞隊和猴子猶豫了一下,也把手舉了起來。老洪看著他們,歎了口氣。

  「咱們可說好了,在沒弄清情況之前,這件事兒大家要守口如瓶,誰也不能跑風漏氣。否則會招來意想不到的麻煩。」楊威提醒。

  「放在哪兒呢?」老洪問。

  「所裡不是剛發了一個保密櫃嗎?必須兩把鑰匙同時插進去才能打開。硬盤就先放在那裡吧。老洪,鑰匙咱倆一人一把,行嗎?」楊威問。

  「這……」老洪有點猶豫,他自然明白楊威繞過卞隊的意思,就無奈點了點頭。

  立夏這天,海河兩岸的花草都開了,空氣中彌漫著清香。落在河面上的花瓣順流而下,一直漂向遠方。從遠處望去,這裡的繁華與落寞交相輝映,一邊是喧囂的鬧市、擁擠的樓群,一邊是蕭條的街道、低矮的民房,它們共同組成了一個鮮活的城市。

  忙了好幾天,老洪都沒回家。今天剛回家沖了個澡,端起飯碗,老烏就來了電話,約他坐坐。老洪正托老烏辦著兒子上學的事,立馬來了勁頭,就撂下筷子,小跑著出了門。但剛出門,又覺得自己就這麼空著手去不合適,於是步行到家門口的一個煙酒店,買了兩瓶劍南春和兩條玉溪煙,放進一個沒有商標的袋子裡,然後掃了一輛共享單車趕到了酒店。

  一進包間,老烏已經到了。老烏叫烏慧聰,人如其名,心眼多、腦子夠用,他五十多歲,人長得富態,小眼睛,薄嘴唇,有事沒事臉上都堆著笑。在預審的時候,被老洪起了不少外號,什麼「笑面虎」啊,「烏賊」啊,倆人關係處得不錯。

  看老洪來了,老烏趕緊起身,迎了過去,「哎喲喂,老夥計呀,好幾年不見嘍。」

  「遲到了遲到了,抱歉抱歉。」老洪說著把東西塞到老烏的手裡。

  「嘿,這是什麼意思啊?」老烏皺眉,「哎,這可不行啊,咱倆都多少年交情了。你這麼幹可沒勁了。」他推讓著。

  「在家裡一直放著,我也不喝這種酒,這才給你拿來的。」老洪又把東西推了過去。

  「你呀,還是那個樣兒,虛偽!」老烏無奈接了過來,「正好,我也給你帶了。那咱倆就算交換了。」他說著也拿過一個袋子,遞給了老洪。

  老洪接過來一瞄,裡面裝的是茅臺和中華,「哎喲喂,這可貴了啊。」他也推讓。

  「咳,也是別人送我的,我不喝這種酒。」老烏也言不由衷。

  兩人落了座,老烏拿出一支「中華」給老洪點燃。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處處顯著體面。老洪反觀自己,裡面穿著警T恤,外面套著防曬服,顯然跟人家不是一個檔次。他環顧左右,看著酒店的裝修,感覺有點自慚形穢。

  「行,你個『烏賊』啊,看來混得不錯!」老洪吸了口煙感歎,「要不說樹挪死人挪活呢,你這出去了就是不一樣。」

  「咳,什麼不一樣啊。我就是給人家打工,每天看老闆臉色,不像你啊,做什麼都是『甲方』。」

  「扯淡!什麼『甲方』啊,現在警察就是碎催,服務行業,稍不留神就被投訴,跟孫子似的。」老洪搖頭。

  「我這出去也是沒轍,預審撤了,我被下沉到派出所了,天天加班,顧不了家。我媳婦那單位也不景氣,掙不著錢不說,事還特多。孩子沒人管了,就只能放在老人那兒,一個星期都見不了幾面兒。去年我媽又得了一場大病,唉……我真是扛不住了。」老烏搖頭。

  「那你現在去哪兒了?」老洪問。

  「哎,這是我的名片,多指教啊。」老烏笑著遞了過去。

  「金誠信財務諮詢服務有限公司,總裁助理……」老洪默念著,「哎喲,行啊,你這是翻身做主人了,大老闆了。」他笑著說。

  「咳,什麼大老闆,蒙得了別人還蒙得了你呀,就是打工仔,混口飯吃。」老烏謙虛。

  兩人說著,菜陸陸續續地上來了。

  「來來來,先來一口,好久沒一塊兒喝了。」老烏說著舉杯。

  老洪舉杯滿飲,夾了口菜,「那看你的意思,收入比以前好多了吧。」

  「收入是好多了,但這心氣兒啊,卻不如從前了。你想啊,以前咱們都是為人民服務、對法律負責,現在呢,我是為客戶服務、對老闆負責了。不是一個勁兒。」老烏搖頭。

  「你是聰明人,到哪兒都能適應。『烏賊』啊,渾水摸魚是強項。」老洪笑,「原來在預審的時候,『5·12』『8·07』那幾個案子弄得多漂亮,要不是老齊那孫子總『拔份』,副科長肯定是你的!」

  「咳,那都猴年馬月的事兒了。那首歌怎麼唱來著,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幾多風雨。現在這麼大歲數了,想開了,就圖個實惠,心裡沒有什麼理想、偉大、光榮、正確了。」老烏笑,「哎,說正題啊,我找到海城一中的朋友了,去那個學校行不行?」他問。

  「我天,那絕對行啊!」老洪喜出望外,「但聽說那可特難進,買學區房入學都得搖號,你通過什麼渠道?」

  「呵呵……」老烏微微一笑,「一中有個足球隊,招特長生。」

  「足球?」老洪皺眉,「哎……我上次都跟你說了,你大侄子內秀,跟我一個德行,信奉生命在於靜止。別說踢球了,跑步都不及格。」

  「那就讓他馬上練,報個集訓班,不會射門還不會盤帶嗎?只要有個基本的意思,就能進去。」

  「你可別扯了,臨上轎現紮耳朵眼兒?人家學校的教練是傻子?」

  「我找的就是教練,他是我老闆的哥們兒。只要大差不差就行。」老烏語氣篤定。

  「哎喲喂,那就靠譜了。」老洪舉起杯,「為這事啊,我托了一大圈兒人了,最後就你回信兒快。來來來,我敬你一杯。」

  兩人碰杯滿飲。

  「這事兒要是辦成了,可解了我的大難題了!你可不知道,你弟妹催得我呀,跟『狗攆兔子』似的。哎,老兄啊,以後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你言語,我肯定鞍前馬後。」老洪拍著胸脯說。

  「你要這麼說,我還真有事兒想麻煩你。」老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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