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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一聽這話,幾位不言語了,氣氛變得尷尬。

  「哼,哼哼……」牧安冷笑,「這一說正事就了吧,怎麼著,楊威,聽說你剛做完手術,把膽給摘了。現在沒『膽』了?不能吃油膩的,不是肉食動物了?」他使用激將法。

  楊威一聽這話,剛要回嘴,卻被太陽搶了話。

  「怎麼打友誼賽?」太陽站起來問。

  牧安瞟了太陽一眼,沒想到這個新轉正的小警察也敢跟自己叫板。他輕蔑地一笑,「行啊,有勇氣,不愧是新提拔的副隊長。聽說你參與偵破了一起涉毒大案,還立了一等功。嗯,後生可畏,比某些總提當年勇的老刑警厲害。」

  太陽被他剛才的態度激怒了,直勾勾地看著他。

  「你們加一塊兒五個人對吧?正好,我們重案一隊也是五個人。那咱們就這樣,這個月也沒幾天了,就從下個月開始。你們小滿打擊隊就跟我們重案一隊賽一場,以一個月為限,就比破案、抓人兩個指標。輸了的得給贏了的做面錦旗。行不行?」他看著太陽。

  「那辦案需要的資源怎麼辦?你要是壓著不給怎麼辦?」太陽問。

  牧安停頓了一下,拿起手機,「沈姐,從下個月開始,只要是小滿派出所報來的查詢,你們綜合隊都給加塞解決,要是來不及審批,我後補簽字……」他說完就掛斷了電話,「行嗎?我們能查的,你們也能查。咱們公平競爭。」他昂著頭說。

  「好,一言為定。」太陽鄭重地點頭。

  「好,一言為定。」牧安輕蔑地笑著,「哎,大卞,他說了算嗎?」

  「這……」卞隊沒想到太陽能「蔫人出豹子」,來這麼一出,但想了想,事到如今也只得如此了,「行,那咱們就打個友誼賽,友誼第一、比賽第二,鍛煉鍛煉隊伍。」他笑著說。

  「牧安隊長,我能提個要求嗎?」太陽插話,「以後請對我們隊長尊重一些,不要總說『大卞大卞』的,按照規定,同志之間要使用尊稱,姓氏加職位。」

  牧安一愣,沒想到這小子還挺硬,「行,邰副隊長。」他努力笑了一下。

  回到所裡,卞隊這個後悔呀。什麼叫適得其反,今天就是個典型的例子。自己忍辱負重、卑躬屈膝地帶楊威去見牧安,本想是讓兩位摒棄前嫌、同仇敵愾,一起開創打擊工作的新局面。但結果呢,非但兩人的疙瘩沒解開、局面沒打開,這矛盾還上升到單位的層面了。弄什麼友誼賽啊?先不說有沒有勝算,無論輸贏都得得罪刑偵大隊啊。他看著辦公室牆上掛著的案件數字統計表,那幾條一直趴窩的紅藍曲線,這個月剛有點兒起色,沒准過倆月就又趴下了。

  「唉……」他長歎一聲,抽出一支煙,卻沒找到火機。

  「太陽,就是你惹的禍,你犯什麼神經啊?得罪他幹嗎?」猴子埋怨道。

  「別擔心,玩笑而已。當真你就輸了。」老洪掏出了打火機,給卞隊點燃。

  「怎麼是玩笑啊?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要比就比出個所以然,咱們必須幹趴下他們!」楊威拍響了桌子。

  「卞隊,既然是我答應的,案子就由我來破。」太陽說得挺痛快。

  「扯淡,你把責任都擔了,要我們幹嗎?」楊威瞥了他一眼。

  「得,事已至此,咱們就準備加班吧。」卞隊搖頭苦笑。

  既然話放出去了,就不能不拿比賽當真,打擊隊的幾位開始緊鑼密鼓地忙活起來。他們知道,牧安明面上說是以一個月的時間為限、比破案抓人數,但實際上是「藏著壞」的。刑警大隊負責城南分局片區內的所有刑事案件,上到殺人搶劫強姦放火,下到溜門撬鎖坑蒙拐騙,他們的案源是小滿打擊隊不能比的。沒有案源談何破案?所以這是一場不公平的比賽。當然,這世界上也沒有絕對的公平,所以打擊隊的首要任務就是要開拓案源、擴大基數。

  為此,幾個人一研究,制定了以破現案為主、同時深挖積案的策略。他們把檔案櫃塵封已久的案卷都搬了出來,攤在桌子上逐一分析,分析哪個有繼續工作的可能。白所看他們這麼積極,以為自己的思想政治工作取得了實效呢,結果一問才知道,是打擊隊跟刑警杠上了。他心裡暗笑,覺得牧安跟楊威這倆人挺有意思,幹公安這麼多年了,還跟小孩兒似的意氣用事。

  於是想了想,就抄起電話跟領導做了彙報,說為了鞏固警務實戰大練兵的成效,打擊隊準備跟刑警來一次業務技能競賽,目的是向專業辦案部門學習。領導聽了很高興,鼓勵他們要賽出水平、賽出成績,並說會將此情況通報給主管刑偵大隊的領導。白所這麼做的目的有二,一是提前彙報,防止領導對他們有想法;二是讓領導從中把住尺度,避免兩單位產生實質的矛盾。如此看來,白所的情商是遠高於這兩個刑警的。

  要說現案,擺在面前的就是果建斌的盜竊團夥。為了深挖餘罪,老洪和太陽特意抽了幾天時間,紮在了看守所裡。

  此時此刻,果建斌正將腦袋埋在雙腿之間,做認狀。

  「哎哎哎,一個大老爺們兒別跟軟柿子似的,叫人看不起。說,除了收車,你還收什麼東西?」老洪用手指點著桌面。

  「我是真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他們偷的,要知道,我能收嗎?我也是一而再,再而三接受過政府教育的人,不會幹這種糊塗事兒。」他抬起頭,滿臉寫著冤枉。

  「哼……」老洪樂了,「一輛嶄新的電動自行車,你三百塊就能收到,哎,這種好事兒我怎麼遇不到啊?」

  「咳,都是些二手車,您不能拿新車的價格比啊……」

  「果建斌,你覺得自己是『老油條』是吧?跟我裝著玩?」老洪冷下臉,不再迂回,語氣強硬起來。

  一聽這話,果建斌不說話了。

  「扛著是吧?行!你也是幾進宮的老炮兒了,應該知道我們的辦案程序。我告訴你,就算你不說,你身邊的那幫夥計是啞巴嗎?他們不會說嗎?你要是不信,咱們就走著瞧,到時候一準兒能把你辦得妥妥的。哎,把剛才他說的那些什麼『不知道收的是贓車』的話都記錄在案,到批捕起訴的時候,也能體現出他抗拒的態度。」老洪對太陽說。

  「哎,警官,你別生氣啊。你們問人不都得來來回回有個過程嗎?我一下就撂了,顯得多沒勁啊。」果建斌收起了臉上大寫的冤枉,做出一副無賴的表情。

  「大果子,這麼多年公安機關處理你,你哪次逃掉了?這次我能讓你跑了?」老洪質問。

  「得,我落您手裡,認栽,行吧?」果建斌歎氣。

  「想立功嗎?」老洪收起鋒芒,語氣緩和。

  「怎麼立功啊?我這也不算自首,是讓你們從山上給薅下來的。」

  「彪子認識嗎?」

  「彪子?」他皺眉。

  「就是總穿個皮衣、戴個棒球帽的那人。」老洪提醒。

  「哦,那孫子啊。在我這兒他可不叫彪子,叫小旭。」

  「小旭?哪個旭?」太陽問。

  「不知道,就是那個音兒。」

  「他多少歲?什麼體貌特徵?」

  「應該不到四十歲的樣子,……三十七八吧。高、瘦,做事總是神神秘秘的,愛戴個帽子。」他回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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