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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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搭一輛車去遠方(6) 白色的SISU裝甲車轟隆隆地開過紅土路。車上沒有坐芬蘭哥們兒,在維和任務區他們不敢坐在車頂上招搖過市。但是駕駛室的哥們兒我都認識,大家一起喝過酒、一起吃過中國菜,當然我們也蹭過他們的洋飯,所以相互都很熟悉。 他們跟我們打招呼,隔著防彈玻璃在喊什麼,還打著手勢:「你好啊,哥們兒!」 坐在白色小吉普上的狗頭高中隊和我們也打招呼:「狗日的鳥人,你們好啊!」 我們去維和任務區的各個中國工程兵大隊的工地巡視,他們估計是例行的巡邏,具體是什麼任務我就不知道了。然後我們就這麼擦肩而過了。 結果他們後面的門是開著的,一車芬蘭哥們兒要換換空氣啊,老是貓在這種柴油裝甲車裡面是一件非常不愜意的事情。雖然這種做法違反規定,但也是時有發生的。曾經我就看見我的芬蘭哥們兒軍士長和亮子在門口扒著換氣,還有人在抽煙。 我們向他們打招呼:「鳥人們,你們好!」 他們就回答:「哈羅——鳥!」 然後我們就嘿嘿樂,他們也沖我們樂,還擺著手。但是狗頭高中隊沒樂,我知道他不是裝酷,這個孫子是不好意思了。 關於狗頭高中隊見了駐紮在維和任務區的芬蘭哥們兒會不好意思的原因,其實真的是值得說說的。在國內的軍隊沒人覺得他不鳥,但是在國際外交場合他是不敢鳥的——畢竟是少校級別的解放軍陸軍軍官,這點常識還是有的。軍官就是軍官,就算再鳥到了正經時候也還是軍官,他是不敢隨便胡來的。我一個小兵都知道外事無小事,何況是解放軍少校軍官呢?他敢由著性子來嗎?所以,我從來就沒有見過他那樣規矩過,其實這個狗頭高中隊在軍校學習的時候還真不是這個樣子。狗頭高中隊在中國人民解放軍某陸軍指揮學院某次中培班學習,到處錘人是沒有跑的,處處違紀也是沒有跑的。 但這都不是什麼大問題,所以也沒有最後給開回去。漸漸地,沒人敢招惹他,都知道錘不過他,也知道他是個孫子,何必跟這個孫子一般見識呢?所以大家就不搭理他了,這孫子錘人的機會就沒有多少了,這時候他開始喝酒。少林寺有清規戒律,絕對不讓他喝酒,他也沒喝過。進了部隊,這個孫子還沒來得及學喝酒緊接著就上了戰場,那時候戰場紀律也很嚴,軍區偵察大隊是二十四小時待命,想喝也不敢喝啊!然後他進了狗頭大隊,狗頭大隊當然禁酒,他也沒喝過,不知道喝酒是什麼感覺。進了軍校換了個環境,這孫子可就自由了。畢竟軍校的管理不可能比特種部隊的管理嚴格。而且中培班的學員是什麼概念?他們基本上都是準備提正營軍官的各個野戰軍的老油子,不像剛剛從地方高中畢業的小菜鳥一樣老實! 我還得穿插一點兒小事,我覺得是值得說說的。當時這幫中培班的學員們一下車就開始各忙各的。炮兵部隊的老油子來了就是到處登高望遠,盤算在附近的山上佈置陣地,可以對該地區一舉殲之;裝甲兵部隊的老油子們來了就在軍校大院裡面到處尋摸汽車或者摩托,坦克、裝甲車開慣了,到了軍校開開汽車或者摩托算是過癮;步兵部隊來的老油子就圍在步兵基本科目訓練場看小菜鳥們跑400米長障礙,心裡急得不行,絕對是想上去訓人! 那麼特戰或者偵察部隊來的老油子們呢?大家都沒離開辦公區,在那兒的樓區左顧右盼,完了一句話說得當時迎接他們的小菜鳥學員們恨不得直接把自己在地上摔死算了——「哎呀!咱們某某學院的樓都挺好爬啊!」然後特戰和偵察部隊來的老油子們就開始打哈哈,恨不得爬兩棟再說。這就是職業習慣。 錘軍校糾察還真的不光是我們特種部隊學員的專利,其他野戰軍的幹部學員也錘過不少次,只是沒有我們特種部隊的學員錘人錘得專業,值得傳唱罷了。所以凡是在軍校警通連當過糾察的哥們兒都知道一個真理——紅牌學員的不算個蛋子,你罵他就跟罵新兵一樣,但是黃牌學員你是惹不起的。紅牌學員找事了,鬧不好就被開除,沒大學上了又成地方青年了;黃牌學員呢?大不了不上了,回部隊繼續帶兵,明年再來啊。 接著說狗頭高中隊喝酒。和這孫子同屋的是一個步兵部隊過來的老哥,沒事就喜歡喝點,在部隊帶兵的時候不敢明著喝就暗著來,但也不敢喝多,到了軍校不帶兵了就趕緊多喝點。狗頭高中隊開始不喝酒,但最後還是喝了。問題是這孫子天生就不是能喝的人啊,一喝就醉,但還是要喝,人要饞酒了就是這個德性。但是這孫子的段子裡面最令我詫異的是他不武醉只文醉,醉了就睡也不鬧事。 某個禮拜天下午倆老兵油子在屋子裡面喝酒,喝的當然是二鍋頭。野戰軍的幹部不好別的,以二鍋頭為主。這跟錢的關係不大,就是喜歡爽的感覺。那個步兵老哥沒事,狗頭高中隊真喝高了。晚點名的時候,中培班的學員們得下去集合啊!步兵老哥喝多了,但他天生能喝,帽子一戴、武裝帶一紮就下去了。再看狗頭高中隊,只穿著短袖衫、短褲在那兒晃悠呢:「來來來,再來——」誰跟他來啊?步兵老哥早就下去了啊!他明白了,要晚點名啊,然後就穿上衣服、戴上帽子、紮好武裝帶下去了。 一出樓門正在集合點名的各個隊列全噴了,狗頭高中隊感到莫名其妙:「怎麼了?噴什麼啊?」 隊長說:「上去換衣服!」 狗頭高中隊想:「我不是穿好了嗎?」 他再看自己,穿著迷彩褲、常服上衣,戴著作訓帽——不合適,就酒氣沖天地上去換衣服了。 大家在底下樂。軍校幹部也沒說什麼,喝酒是不對,但是他能說什麼呢?要是從軍校地方高中上來的紅牌,這就是大事了,我估計收拾起來不會輕的。但是對於野戰軍的幹部,他能多說什麼? 狗頭高中隊又下來了,這回他穿著常服褲子、迷彩上衣,戴著大簷帽,底下又噴了。軍校幹部氣得沒脾氣了,當然處分是少不了的。這個消息傳到狗頭大隊,何大隊狠狠地收拾了狗頭高中隊一頓。從此以後,這孫子滴酒不沾。 但是出國維和時,這孫子又開戒了,不僅喝酒了,而且還真的喝醉了——外事無小事,人家請你喝,你不能不喝。 實際上是我跟他一起去的,就是哈庫拉瑪塔塔中校邀請我們去維和任務區的芬蘭連耍的那個晚上。總部大院的芬蘭哥們兒不敢光明正大地喝,因為要給老白毛面子啊。但是維和任務區就不一樣了,他們不是總部預備隊芬蘭連的,是駐紮在維和任務區北歐營芬蘭連的,簡單點說,就是來自一個國家的兩支作戰單位,一個駐紮總部營區統一調度,一個駐紮維和任務區。 我們先是進了芬蘭連的連部活動中心。連部中心的房子是個文娛活動室,面積不大,一個小酒吧、一個檯球桌就占了二分之一。剩下二分之一擺了一圈沙發。我記得芬蘭連連部人不多,平時白天文娛室都空著,到晚上會有兩三個沒事的兵喝酒侃山。只有到週末晚上,連裡其他哨送幾個人回來休息,文娛室裡的人才會多一些。 我們被哈庫拉瑪塔塔中校老哥和一幫芬蘭哥們兒帶到沙發後面的一個小門,剛開始我就納悶兒了:怎麼在這兒喝酒啊?我一看不對,不是那麼回事,這裡不是喝酒的地方,像是洗澡的更衣室。芬蘭老哥們兒開始脫衣服。我一想明白了,哦,芬蘭老哥愛乾淨,喜歡喝酒前洗澡。那就洗吧,我跟狗頭高中隊也脫了衣服。 我印象當中這破地兒進去是一排長凳,牆上一排掛衣服的鉤子,跟平常游泳池的更衣室差不多,不過牆上多一排釘子,掛的是一排三合板鋸的墊子。 哈庫拉瑪塔塔中校脫光了,他從更衣室裡面的小冰箱裡面拿出來兩聽啤酒,甩給我和狗頭高中隊。但是啤酒好像不是免費的,因為哈庫拉瑪塔塔中校緊接著就在冰箱門上的登記表上寫了點什麼。 說實話,芬蘭老哥當時給我的印象不錯,真的。人家自覺,拿了就登記,後來出來了就把錢往吧台上面一放——周圍連個後勤兵都沒有,全靠大家自覺。要我說不光是軍隊的紀律問題,最關鍵的就是民族習慣和傳統的問題。 然後我和狗頭高中隊就拿著啤酒,光著屁股,跟著芬蘭老哥們兒往裡走。我們一看,還真的是澡堂子啊!裡面有幾個乾淨的淋浴隔間,我們準備放下啤酒洗澡。但是剛剛沖了兩下子,哈庫拉瑪塔塔中校就喊我們過去。我一看他們都進了一個全木結構的小屋子,裡面紅彤彤的,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一進去,我的腦子就嗡了一下——熱啊! 熱帶本來就夠熱了啊!怎麼這幫喜歡安逸舒適的芬蘭老哥們兒還整出來這麼熱的地兒啊?這是拿我黑猴子煉丹啊!我再一看,裡面有個爐子,爐子裡都是石頭。哈庫拉瑪塔塔中校老哥拿起一個木勺子往上面澆水——嘩!——馬上那個溫度就出來了啊!我靠!更熱了啊! 我的汗嘩啦啦往下冒啊!他們覺得還不夠爽,接著往上面澆水——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洗桑拿,而且還是芬蘭浴。 芬蘭哥們兒就是幹蒸,一進去就掄著木勺子嘩嘩地往爐子上澆水,那個洗法能把人蒸死。其他人要是和芬蘭哥們兒一起進桑拿,不到十分鐘就得出來透氣,芬蘭哥們兒能坐足半小時,還沖你振振有詞:「芬蘭人有喝酒喝死的不假,倒還沒聽說有洗桑拿洗死的。」我真的服了他們了,我當時堅持了十分鐘,那已經是極限了,他們這些芬蘭老哥真的跟沒事一樣,談笑風生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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