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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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是不後退,錘不怕,槍子兒也不怕,你看兩眼算個球啊!再說我是何大隊的兵,又不是你的兵,再說現在演習還沒有結束,你就是敵人,我憑什麼給你敬禮?我胸口是紅條,你胸口是藍條;我是紅軍戰士,你是藍軍指揮官,我們誓不兩立,紅軍戰士怎麼能跟你退縮呢?就算被俘了,老子也是硬漢,老子也是何大隊的兵,老子就是鳥氣沖天!有本事你把老子斃了!當然我知道他不敢這樣,就算不是演習,我跟他真是敵人,他也不敢,畢竟還有日內瓦公約呢! 而且我知道他真不敢讓人錘我。我的武器已經放下,我的武裝已經被解除,按照演習規則我就是被俘,他敢虐待戰俘嗎?這個事情海牙國際法庭管不著,這是中國軍隊內部事務又不是戰爭,但是導演部管得著!他敢動我一個手指頭,我就去狠狠告他! 我18歲的時候不傻吧,我就那麼站在我的弟兄們中間,就那麼看著老貓。老貓沒有怎麼看我,其實他也真的沒有盯我。他就掃了我一眼,我緊張得不行。 其實現在想想他真的沒有把我當個人物,是我自己把自己當人物了。他真的沒有仔細看我,就掃了一眼而已。反倒是我的小腦瓜動了那麼多神經,真是自己高看自己了——人家一個大隊長犯得上看你這個小小上等兵嗎? 老貓掃了我們弟兄一眼,然後揮揮手:「帶走吧,讓他們洗洗,換衣服,再開飯。」 然後老貓就走了,我們弟兄就被帶走了。 手銬也沒有上,但是警衛是有的,開了保險的95就對著我們弟兄——這種措施是有先例的,演習被俘的特種大隊戰士以前就有反敗為勝、在敵人心窩子搗亂的,那也算贏。 我們在一個班的貓頭兵的押解下去了防化沐浴車那邊。 其實說實話貓頭兵對我們不錯,都是笑眯眯的,很多人還跟我們的老鳥認識,因為以前在全軍特種部隊骨幹集訓的時候都是一個帳篷、一個鍋子的兄弟。 但是我不認識啊!我也不願意搭理他們。 弟兄們笑哈哈地洗澡,把一身臭洗掉。旁邊放著準備好了的新衣服,連嶄新的「八一大衩」和襪子都有。 貓頭的炊爺們在那邊喊:「豬肉燉粉條子中不?口重還是口輕啊?」他們真的沒有把我們當外人,都是自己人啊,犯得著嗎? 但是我就是不洗澡,不換衣服,只是站在防化沐浴車外面。 貓頭班長就問我:「怎麼了?怎麼不洗澡啊?你不吃飯了?」 我不吭聲。 狗頭高中隊看我一眼:「他不洗算了。」 媽的孫子!我惡狠狠地想,何大隊對你這個孫子那麼好!培養你,造就你,栽培你,沒有何大隊你這個孫子還能上軍校?還能當中隊幹部?你算個鳥啊!早就勞教了!你居然還帶頭洗貓頭的澡,穿貓頭的衣服,吃貓頭的飯!你還是不是我們狗頭大隊的中隊長了?你整個就是一個王連舉啊! 馬達光著膀子過來拉我:「幹啥子啊,你個龜兒子?盡整鳥事,走走洗澡去!」 我一甩他:「不洗!」 馬達就問我:「你幹啥子啊?」 我不理會他,馬達也算一個,虧我把他當兄弟!要是打仗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馬達哭笑不得:「你個龜兒子是不是跟別人的腦殼長得不一樣啊?這是演習,不是戰爭!走!趕緊洗澡,趕緊換衣服,吃飯去!快快!」 我一甩他:「我就不洗!我就不洗貓頭的澡,不穿貓頭的衣服,不吃貓頭的飯!我就喜歡穿髒的,因為這是我們狗頭大隊的!」 我這一喊不得了了,大家都安靜了。 我抹鼻子,愛誰誰!老子喊都喊了,要錘就錘!說你們貓頭就是貓頭! 幾個貓頭的班長看看我,再互相看看臂章,再看看我的已經髒了的臂章,想笑不敢笑。 「小子看不出來你還蠻有種的啊!」 一個貓頭班長拍著我的光頭,然後我就把他甩開了。 「好了好了!」一個貓頭的中尉笑著說,「他要不洗就先不洗吧,這小子把演習當真了,一會兒就習慣了。」然後就沒有人管我了。 我看見狗頭高中隊這個孫子居然一邊洗一邊笑! 我操!你笑個蛋子啊!叛徒!我心裡罵著,但是不敢罵出來。 不一會兒就開飯了,大家開始吃飯。我就是不吃,自己在遠處坐著。 貓頭炊爺舉著大勺招呼我:「哎——那個兵過來吃飯!」 我不搭理他。 貓頭炊爺就喊:「過來過來!好吃極了!我們黑虎大隊的廚子不比你們狼牙的差!」 我還是不搭理他。 其實,我想過去。我確實餓了,而且那飯菜確實香得要命。還有那個貓頭炊爺,那個老士官,跟我們的炊爺班長一樣的年齡,看我跟看孩子似的。我是真的想過去,但我就是不過去,再餓、再感動也不過去。 吃完飯後,貓頭兵們就跟我們狗頭兵坐下侃山,畢竟大家是熟識,都是全軍的骨幹,不是外人。狗頭高中隊就跟幾個貓頭幹部侃山,他們也認識,曾在一起集訓過。 我一個人坐著,也沒人再喊我,他們知道我不會過去。 然後馬達過來了。在這個範圍內,我們是可以自由活動的,只要不出警戒圈子就行。 我還是不理馬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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