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一〇六


  「龜兒子你想氣死我啊!」馬達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你這是整啥子呢?」

  我不說話。

  「又不是真打仗,幹啥子啊?」

  「那要真打呢?」我沖著他喊,「給個豬肉燉粉條你就投降了?」

  馬達哭笑不得:「我的老天爺啊!你這腦瓜子怎麼還真的長得跟別人不一樣啊!」

  我依然不說話,馬達挪到我邊上,我就一閃。

  馬達從懷裡拿出來一個饅頭,還夾著好多肉:「給你留的。」

  真他媽香啊!但是我還是不搭理他。

  馬達沒辦法了:「你說說你啊!就算是真的戰爭,被抓住了該吃也得吃吧!不吃你會餓死!忘了怎麼學的了?保存實力準備脫逃!不能光顧自己鳥啊!餓死了你算個球啊!」

  我不說話,馬達接著說:「你不吃有啥子實力脫逃啊?演習不還沒有結束嗎?」

  我想想確實有道理,就一把搶過饅頭大口地吃,都快噎著了。

  「你等等啊!我給你拿碗蛋湯來啊!」馬達忍俊不禁,掉頭跑過去拿蛋湯。

  我就那麼坐著使勁兒往下嚥,馬達拿過來的蛋湯我全喝了。我想,我要保存實力,我要脫逃!所以我惡狠狠地吃啊喝啊!馬達看著我苦笑,不知道說什麼好。

  然後我們被帶進大帳篷休息。我還穿著又髒又濕的迷彩服,肚子已經飽了,還在打嗝兒。狗頭高中隊走在前面。

  我們進去了。狗頭高中隊進去的第一個反應就跟過電一樣僵住了,我們被俘的時候他都沒有這樣震驚過。說實話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一向裝酷的孫子這樣震驚過,因為他是個孫子,所以裝酷是他的本性。但當時他確實不裝酷了,而是傻眼了。我開始還納悶兒,但是緊接著我也傻眼了。我們都傻眼了。

  狗頭高中隊的語音都哆嗦了:「你……你怎麼……你怎麼也在這兒呢?」那語音中的震驚、憤怒、無奈是顯而易見的。

  我腦子也是一蒙啊!我也想問:「你怎麼也在這兒啊?這是怎麼回事啊?」

  狗頭高中隊這種喜歡裝酷的孫子在什麼情況下會震驚呢?什麼事情讓這個孫子都不得不震驚呢?就是在他看見面前這個人的時候。

  換了誰,誰都會震驚,何況狗頭高中隊這個孫子!

  §15 兵歌(11)

  其實真的不是故意賣關子,是我自己也需要從那種震驚當中擺脫一下才能繼續往下寫我當年的故事。因為真實發生過的這種戲劇性很強的事情,尤其是在你自己身上的,你總是會再次進入那個規定情景自己給自己來那麼一下子。

  真的是太驚訝了。

  因為我確實好久也沒有緩過神來。

  事情怎麼會這樣呢?

  是啊,我現在都想問,雖然已經有了答案。

  但是當時,我是真的沒有想到。

  希區柯克是我很喜歡的懸念大師,但是我常常想,如果是他老人家也未必能夠構造出這樣的懸念來。

  因為,兵家的懸念,是大懸念。

  你的想像永遠也達不到。

  否則,還要戰將幹什麼?都是戰將了。

  狗頭高中隊的震驚是有傳染性的,我們這幫弟兄都被傳染了。

  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因為你們可能無法理解。

  我看到的,是昨天晚飯前還在給我們進行戰情簡報和任務部署的狗頭大隊的絕對骨幹軍官。

  我們的狗頭參謀長,陸軍中校。

  如果你曾經在部隊待過,你該知道野戰部隊的參謀長是個什麼角色了。

  除了軍事主官,他就是部隊軍事的靈魂人物了。

  而且軍事主官往往只是拿大主意,真正在策劃運籌帷幄的就是參謀長。所以為什麼劉亞樓是我欽佩的一代名將?因為我在部隊待過,還是一支直屬於高層的特種部隊,我就對戰區級別的指揮體系多少有些瞭解,我知道戰區參謀長是個什麼作用(特種部隊永遠都是和戰區級別的指揮系統在一起的)。換句話說,沒有劉亞樓,就沒有林彪那麼短的時間能成為東北王。也就是說,我們的狗頭大隊參謀長在我們狗頭大隊,也是個絕對關鍵的軍事上的人物,其地位僅次於我們的何大隊,其餘的副大隊都是各自管一攤子啊,而參謀長是對軍事有著全盤瞭解的,也是擬訂作戰計劃的關鍵人物,決定權是不在他,但是他起到的作用是不容忽視的啊。他怎麼會在呢?

  我的爺爺啊!難道我們的狗頭大隊被老貓連窩端了?這是我腦子裡面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但是隨即一看不是。為什麼不是?因為參謀長也是一身野戰裝束,臉上的迷彩油還沒有下去。他怎麼也來打仗了?我腦子還是沒有回過神來,什麼任務要動用參謀長帶隊啊?他是什麼地位啊!狗頭高中隊就是個帶隊打仗的,而他不是啊!他是參謀長啊!參謀長是什麼?是何大隊的神經中樞啊!但是他就站在我們面前。

  我再看,他的身後是十幾個我們狗頭大隊的兵——不是兵,都是軍官,都是幹部。我一看絕對驚了啊!

  清一色的中尉和少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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