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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5

  夜晚,集中營裡寂靜無聲,除了崗樓上輪番掃射的探照燈在報告著這裡的活力,仿佛這裡的一切都死去了。

  在關押陳一鳴的樓道裡,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警犬的狂吠。隨後,一群全副武裝的軍警便牽著狼狗闖進了樓道。

  他們氣勢洶洶地走著,終於在一間牢房門前停下了腳步。

  田伯濤說:「8728號!」

  陳一鳴說:「到。」

  隨著一聲應答,陳一鳴站到了牢門前。

  田伯濤此時站在門外,一臉肅穆地拿出了判決書:「8728號你聽著,特別軍事法庭的判決書已經下來了,根據特別軍事法庭的判決,你因涉嫌通共罪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陳一鳴的眉毛挑了一下,而後便苦笑無語。

  田伯濤有些得意地看著他:「8728號,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陳一鳴憤怒地看著田伯濤,蔑視地搖搖頭:「走吧,我無話可說!」

  田伯濤吩咐道:「帶走!」

  田伯濤一揮手,陳一鳴被幾個武裝軍警拖上了囚車。囚車沒有鳴笛,隨著載滿軍警的幾輛軍車一溜煙地開走了。

  夜晚,漆黑而寒冷。

  囚車內,田伯濤一臉平靜地觀察著陳一鳴;而陳一鳴此時仍然是面色沉靜。

  田伯濤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是淞滬抗戰的功臣。」

  陳一鳴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田伯濤笑了笑,繼續說:「按說,你罪不至死。可是我很遺憾,你不能不死。」

  陳一鳴歎了一口氣,轉過臉去。

  田伯濤繼續盯著陳一鳴:「臨行之際,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陳一鳴停了一會兒,終於轉回臉來:「事事難斷,大丈夫沒有死在報國的抗日疆場,卻死在自己人的槍下——這註定是我個人的悲劇,現在,再沒什麼好說的了。」

  田伯濤看著陳一鳴,突然問了一句:「你……真的就不怕死嗎?」

  陳一鳴愣了一下,突然看著田伯濤苦笑:「死,誰不怕?可是,身為兵者,便明知是對著死神而去——所以,從我立志從軍的那一天起,就已經當作自己死過了。」

  田伯濤聽罷,不禁笑了:「陳少校果然是一條好漢!那今天,就成全你吧。」

  汽車開得很快,呼嘯而過。雖然一路顛簸,卻絲毫沒有減慢速度。

  §6

  車隊終於在一個神秘的地點停了下來。隨著幾聲口令,行刑隊已經迅速地站成一排,持槍而立。

  陳一鳴被推下了車,險些摔了一跤。

  田伯濤一臉平靜地站在陳一鳴的面前:「陳一鳴,這是最後的時刻,你真的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嗎?」

  陳一鳴望著對方搖搖頭,拖著腳鐐自覺地向著他應該站的地方走去,隨後轉過身來。

  田伯濤抬起手:「準備。」

  田伯濤一聲令下,行刑隊員們立刻端起了槍。幾乎在同時,一個看守走過去要為陳一鳴蒙眼睛。

  陳一鳴氣惱地推開他:「不用。」

  看守為難地回頭看看田伯濤;田伯濤揮揮手,看守走了回去。

  陳一鳴的面前,是十幾個烏黑的槍口,陳一鳴面對槍口,面色從容。

  田伯濤再一次揮起了手:「舉槍——」

  隨著一片子彈上膛的聲音,行刑隊員們開始舉槍瞄準。

  「預備——」

  隨著田伯濤的口令聲,陳一鳴猛地舉起了戴著手銬的雙手:「三民主義萬歲——中華民國萬歲——」

  行刑隊員們望著陳一鳴都愣住了,不免轉過頭來,詢問地看著田伯濤。

  田伯濤惱怒地踹了離他最近的行刑隊員一腳:「媽的,看什麼看?沒見過被槍斃的人喊口號嗎?」

  那個被踹的隊員不覺苦笑了:「報告!只見過喊共黨萬歲的,沒見過……」

  「囉唆什麼?給老子瞄準!」田伯濤說完,又踹了那個行刑隊員一腳。

  行刑隊員們不敢回頭了,都轉過臉來開始瞄準……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毛人鳳靜靜地站在轎車旁,注意地觀看著。

  田伯濤大聲喝道:「預備——開槍!」

  隨著田伯濤的口令聲,一排槍聲響起……槍聲過後,陳一鳴紋絲未動,只是呼吸顯得有些急促。

  田伯濤此時笑著摘下軍帽:「好了,戲演完了……算你小子有種!」

  陳一鳴這才知道,自己從死亡邊上又轉了回來,額頭上的汗水禁不住流了下來。

  「好!好!陳先生不愧是党國的人才,哈……」毛人鳳一邊說著,一邊笑吟吟地走了過去。

  陳一鳴看著他,沒有說話。

  毛人鳳拉起陳一鳴的手拍了拍:「陳高參,我們又見面了?」

  陳一鳴臉上立刻顯出了明顯的不快:「為什麼跟我來這出?」

  毛人鳳的臉上立刻變得很嚴肅:「為了党國,為了抗日!」

  「抗日?」陳一鳴聽罷,不禁愣住了。

  「對,抗日。」毛人鳳說著,向身後的看守揮了揮手,「打開手銬腳鐐,請陳高參回去說話!」

  毛人鳳說完走過去,親自為陳一鳴打開了身後轎車的車門:「陳高參,請!」

  陳一鳴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車,毛人鳳也隨即上了車,車隊又一溜煙地返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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