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猛 > 冰是睡著的水 | 上頁 下頁
三七


  「最簡單的例子,你們隱藏那麼久的039號,除了馮雲山沒有人知道他的底細。」凌陸說,「還有017號,他只對馮雲山一個人負責。」

  「你這些根本不是證據。」徐公道冷笑,「這些根本不需要你來告訴我,我們都明白。」

  「馮雲山在瑞士銀行有個秘密賬戶,我知道密碼。」凌陸說,「我有每次給他打款的直接證據,還有他取用的證據。我還有他秘密在香港和我們的人接頭的錄音,但是現在不在我身上。」

  王斌眼中冒出怒火,但是還是把話壓回去。因為這個時候沒他說話的份兒,只有忍著。

  「你這套把戲留著給小孩子信吧。」徐公道冷笑,「我們走。」

  「我還有一個證據——馮雲山有個養子,叫王斌!現在是你們的人,我知道他所有的底細!」凌陸大聲說。

  王斌震了一下,穩住了。徐公道慢慢轉身:「你都知道什麼?」

  「王斌是你們殉職幹部的孤兒,8歲到北京,在橘子胡同上學。」凌陸說,「他的女朋友是小學同學韓曉琳,後來去美國留學。再後來發生了一些變故,一些特殊的變故。」

  「什麼變故?」王斌脫口而出。徐公道冷冷看了王斌一眼,他只好閉口不言。

  「我不能在這裡說。」凌陸冷靜地說,「只有我確定我安全才可以說。馮雲山不僅出賣了他的手下,還出賣了他的養子。他是真正的鼴鼠,埋在你們內部很多年,是我們軍情局的鎮局之寶!」

  王斌咬牙堅持站穩,徐公道冷冰冰地看著凌陸:「你要知道你懷疑的人是誰,是我的直接領導——如果你跟我玩兒花招,你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我留下也活不了,還不如跟你走,搏一搏。」凌陸說完覺得自己痛快了,「更多的情況,我覺得和你們專門負責內保的幹部交代更合適。至於王斌的女朋友韓曉琳的事情,也屬於我們的絕密行動——我必須在大陸安全的地方說。」

  徐公道不動聲色:「你就在這裡待著,一分鐘後有人來接你。」他轉身出去了,王斌看了凌陸一眼跟出去了。凌陸松了一口氣,疲憊地坐在沙發上。

  王斌出了酒店,上車後有點心神不定,徐公道冷冷看他:「你能不能做這個工作?!不能做現在就給我回北京,我不需要懦夫!我要的是對党絕對忠誠的戰士!」

  「我可以!」王斌咬牙說,「我只有一個信念——對党絕對忠誠!」

  「那你就給我忍著!」徐公道沒什麼表情,「給家裡發報,這個人我們帶回去。至於怎麼處理,是回去的事情。如果他是故意來擾亂我們視線的雙面間諜,那也是個死間!只要踏上大陸的土地,那麼就由不得他胡說了!」

  「是。」王斌發動汽車,眼淚在眼角打晃。

  對面的樓頂,穿著泰國當地婦女服飾的上官晴看著那輛車。她拿起望遠鏡觀察車裡,車擋住了王斌的臉。她轉向酒店附近,仔細觀察著下面的街道,腦子在思考著。不一會兒,肖天明和雷鵬一前一後帶著凌陸出來,上了另外一輛轎車,開車的是個女孩。車混入車流當中消失了,上官晴看著面前打開的曼￿地圖,在思考著。

  曼￿鬧市的一個寬大的公寓樓內,這是第二個安全點。從窗戶可以清晰地看到四面八方的交通,視野開闊。王斌站在窗戶前無聲地觀察下面,神色嚴峻。凌陸被安排到裡屋,楚靜在給他化裝。肖天明在製作偽造的證件,雷鵬坐在門口手裡抓著懷裡的雷明頓霰彈槍。王斌一直就這麼沉默地站著,沒有任何表情。

  徐公道和魏處長進來,雷鵬站起來。徐公道淡淡地說:「今天晚上,搭中國國際航空公司的航班走。」

  王斌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他閉上眼睛又睜開,還是那麼冷峻。他強迫自己的腦子不去想馮雲山,不去想韓曉琳,不去想和這個任務無關的一切事情。是的,自己是對党絕對忠誠的情報幹部!自己的一切都是屬於黨的!

  那麼就必須完成黨交給自己的任務,不折不扣!——其餘的,都是身外之物。

  ***

  兩輛破舊不堪的轎車毫不起眼兒,在黃昏當中的曼￿街頭穿行。雷鵬駕駛第一輛車,旁邊是肖天明。第二輛車的司機是王斌,楚靜坐在他的身邊,化裝後的「老人」凌陸和徐公道坐在後排。再後面還有一個徐睫指揮的當地的內保小組,不過沒跟那麼緊,隔了好幾輛車。

  熱帶的黃昏非常炎熱,化裝後的凌陸出汗不順暢很是難受。徐公道目光警覺,這種時候萬萬不能出現任何疏忽。王斌無聲駕駛轎車,這車雖然外表破舊但是馬力強勁。曼￿的軍警在街上指揮交通,和天氣一樣,懶洋洋的。

  一個駕駛摩托的女孩背著大提琴箱從車流當中穿梭,和他們並排等在紅綠燈處。女孩戴著幾乎遮住半個臉的大墨鏡,用來防塵的紗巾圍著下巴和脖子,長髮在熱風中飄逸。王斌的眼睛職業性地向左飄了一下,看見女孩的側面。上官晴正好也往這邊似乎很無意地看,看見了戴著墨鏡的王斌,那棱角分明的臉部輪廓。上官晴愣了一下,腦子裡面在瞬間閃過那片蘆葦叢……

  咣!走神的上官晴的摩托車撞在了王斌的車頭。王斌急忙停車,按照預案楚靜下車了。楚靜拿出一張美元塞在上官晴手裡,用泰語說:「不好意思,我們趕路。」上官晴從地上爬起來,神色還在恍惚。楚靜掉頭上車,王斌把目光從上官晴身上挪開開走了。

  遠處的車內,一個精幹的中年男人注視著上官晴。他看到上官晴待了半天,又扶起摩托車追過去了。

  王斌開著車,盡力讓自己穩住。眼睛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其妙地濕潤了,他伸手去摸,手指是濕潤的。他從後視鏡看見了那輛摩托車又逐漸追上來了,那個戴著墨鏡的長髮女孩背著大提琴的箱子在車流中穿梭著。

  上官晴在風中流著眼淚,她以為自己是被風吹的。她擦著王斌的車頭過去,頭又開始疼了。她咬牙堅持著,加速離開了。王斌看著她的背影,皺著眉頭想著什麼。但是他總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好像什麼都沒想。

  上官晴將摩托車高速開到一幢廢棄的爛尾樓。她下車後解開腕上的繩子直接紮在額頭上緊緊勒住,哆嗦著手取出藥片吃下。擦擦臉上的眼淚提著大提琴箱子走向工地電梯,按下按鈕。電梯很野蠻地啟動,上升了。

  王斌的腦子一直在閃現剛才的女孩,突然他的腦子定格在大提琴箱子上——他猛醒過來:「有刺客!」

  兩輛車已經拐上車流稀少的機場高速,在公路上孤零零的。王斌的話音未落,一顆狙擊步槍子彈已經穿透車前玻璃,直接打在他的胸口。王斌一瞬間沒有感覺到身體的痛楚,隨著血噴出來的是一種撕心裂肺的心疼。他狠狠踩住刹車,身子撐住在方向盤上。楚靜拔出手槍,拉住王斌:「下車!」

  徐公道帶著凌陸下車,凌陸腿都發軟。

  爛尾樓的隱蔽角落,上官晴「啊」地叫了一聲捂著自己的心口,狙擊步槍掉在旁邊。她臉色煞白,頑強地抓過狙擊步槍,捂著心口,急促呼吸著再次瞄準。瞄準鏡裡面的那個瘦高個男人墨鏡已經掉了,他的臉色也煞白,捂著胸口被那個女孩拉下車。

  砰!上官晴咬住牙再次扣動扳機。

  王斌腿部中彈,一下子栽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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