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猛 > 冰是睡著的水 | 上頁 下頁
三六


  角落放著一個長條箱子,她慢慢走過去蹲下,打開箱子,第一層是一支蘇聯造的SVD狙擊步槍,槍身沒有編號。第二層是東南亞最經常見到的中國造56衝鋒槍和三個滿滿的彈匣,還有一把從老56半自動步槍上拆下來的三棱槍刺做成的匕首。

  上官晴把武器拿出來一一檢查著,看到56衝鋒槍上的簡體字她有點頭疼,她急忙從包裡取出藥吃了。周新宇告訴過她由於大陸安全部的神經控制藥物作用很強,所以她必須不斷吃藥來維持神經的正常運轉。這更加劇了上官晴內心深處的恨意。

  吃了藥以後,頭痛欲裂的感覺稍微好了點。她閉上眼睛躺在床上用繩子勒住自己的腦袋,這是減緩頭疼的辦法之一。她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因為她是孤燕,在敵後沒有任何支援,她必須依靠自己來完成任務。是的,孤燕已經開始飛翔。

  ***

  穿著白色裙子的韓曉琳長髮披肩,猶如黑色的綢緞在蘆葦叢中飛舞著。笑聲如同銀鈴一般,卻又如同在水中一樣帶著回音。王斌看見了,拼命追,卻追不上。他笑著:「看你往哪兒跑?抓住你了!」韓曉琳還是在前面跑:「來啊,來啊!你抓不住我的!」

  王斌在蘆葦叢中奔跑著,卻突然看不見韓曉琳的影子了。他著急地四處轉著,撥開一片片的蘆葦叢:「曉琳!曉琳!你在哪兒啊?」他撥開最後一片蘆葦叢卻看見未名湖上的一層薄冰。薄冰有個口子,岸邊放著韓曉琳的涼鞋。王斌嚇呆了,跳入湖中在冰水當中奔跑尋找:「曉琳!曉琳……」

  王斌一下子在床上坐起來,滿頭冷汗。他回過神來,心口還在劇烈地跳個不停。老式電扇還在嗡嗡地轉著,倉庫裡面黑著燈,他身下的吊床還在忽悠猶如坐船。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熱帶低氣壓讓王斌喘不過氣來。自從到達曼￿,他的心跳就不太正常,忽快忽慢。他拿起水杯喝了兩口,緩緩又點著一根煙。

  同一時間,在修車鋪的二樓。失眠的上官晴點著一根煙,哆嗦著手抽著。她緊緊頭上的繩子,黑色的吊帶背心都被汗水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露出凹凸的曲線。她起身,穿著黑色吊帶背心和白色內褲光著腳走到武器前面拿起56衝鋒槍嘩啦嘩啦地沒有任何目的地拉著槍栓。

  SVD狙擊步槍抵在上官晴的肩上,她拉空槍試驗撞針擊發力度。隨即放下狙擊步槍,拿出箱子裡面的一盒狙擊步槍子彈。她拿出工具,開始重新裝藥讓子彈射程更遠,精度更高,銼刀在細緻地銼著彈頭。

  子彈一發一發壓進彈匣。上官晴用女人特有的細心擦拭著狙擊步槍的瞄準鏡和槍身,她的長髮紮進白色發帶裡面散下來。汗水順著白皙的脖子流進胸前高聳的乳峰之間,她把狙擊步槍擦好放在箱子上又拿起56衝鋒槍。

  上官晴擦完手槍,嘩啦啦上膛又嘩啦啦退膛。完成這一切她閉上眼睛,將槍口貼在自己紅潤的嘴唇上:「媽媽,保佑我。」

  這邊,王斌從吊床下來,脫下自己濕漉漉的背心擰了擰,穿著短褲拖鞋背上自己的書包踏去屋頂的樓梯。旁邊的吊床上肖天明還在睡覺,右手握著放在胸前的手槍。

  倉庫頂上,雷鵬在暗處的閣樓裡面抱著SVD狙擊步槍在值班。他看見王斌上來沒什麼驚訝:「這個地方太熱了,我也睡不著就沒叫你換班。」他把煙夾進喝幹的易拉罐的口子裡抽,這樣沒有任何火光。

  王斌深呼吸,濕潤的空氣讓人還是很不舒服。氣候不適應是肯定的,從北方突然來到熱帶,沒幾個人能迅速適應。這種秘密潛入是王斌小組經常要執行的任務,互相配合也到了一定的默契。拿著某進出口公司護照的四個年輕幹部進入曼￿之後,就跟隨來迎接他們的徐公道來到這個安全點,魏處長去安排出境回國路線,他們就要在這裡苦等命令了。

  王斌把狙擊步槍接過來,手滑過烏黑的槍身,舉槍瞄準遠方。夜視瞄準鏡裡面綠油油一片,複雜混亂的街上空無一人。

  「我有一種預感,我們這次要遇到情況。」王斌看著遠方說。

  「你是說『賊鷗』投誠是個圈套?」雷鵬問。

  「他是不是圈套都不重要,關鍵是有人在等我們。」王斌憂心忡忡地說,「我的預感很不好,希望我是錯誤的。」

  「如果『賊鷗』真有什麼對手的機密又嘴巴不嚴,他們恐怕不會那麼容易讓他走。」雷鵬低沉地說。

  「我還沒想明白——他們真敢製造流血事件嗎?」王斌納悶兒地說,「本來是隱蔽戰線的鬥爭,如果真幹起來不就曝光了嗎?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也許他們派來個影子殺手呢!」雷鵬笑道,「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無論是死是活對他們都沒損失。」

  「你怎麼想到的?」王斌問。

  「美國電影啊!老美喜歡玩兒這個。」雷鵬笑著說。

  王斌沒笑容,也沒說話就是看著遠處。

  ***

  「在你們情報系統內部,有隱藏很深的鼴鼠。」代號「賊鷗」的T軍事情報局曼￿站副站長凌陸對面前的徐公道緩緩地說,「級別很高,所以我的安全肯定會受到威脅。」

  「這個不是你操心的問題。」徐公道淡淡地說,「我既然說了可以把你帶出去,自然有我的辦法——但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對這個鼴鼠知道多少?」

  「知道很多。」凌陸帶著自得的笑意,「你想要的我全有——但是我必須首先到大陸,才能全說。」

  「我們共產黨是說到做到的。」徐公道說。

  「你我都是搞特工的,誰心裡沒點小九九。」凌陸不屑地笑,「我在曼￿全說了,馬上就是沒用的臭皮囊。你們才不會管我的死活呢,早沒影了!」

  「我們不是第一次接觸——你說到香港談,我們在香港談;你說到東京談,我們在東京談;現在你要我到曼￿來,我也來了。」徐公道冷冷笑道,「從和你接觸開始,我沒有哪次違約吧?不要以為少了你,地球就不轉了!」

  「你什麼意思?」凌陸開始緊張。

  「只要我一句話,偷獵行動馬上取消!」徐公道眼中射出寒光,「我們所有來接應你的人全都撤回國內,由於你出爾反爾,我們的合同解除了!」徐公道一拍沙發站起來,守在門口的王斌給他拿來草帽。徐公道戴上冷冷地笑道,「我們共產黨從來都歡迎任何願意回歸的朋友,但是我們決不和拿民族利益當砝碼的人做交易!告辭了!」

  凌陸急忙站起來:「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什麼可說的了,行動取消。」徐公道冷冷地說,「我們沒什麼可談的,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你自己保重!」

  「我說!」凌陸著急地說,「我說——是馮雲山!」

  徐公道和王斌都是一驚,徐公道回頭盯著凌陸:「你要知道你在說誰?!」

  「我知道。」凌陸苦笑,「是馮雲山,你們的主管局長。」

  徐公道走到他的面前:「你再說一遍?!」

  「馮雲山。」凌陸坦然起來,「他就是『人馬座』!」

  「證據呢?」徐公道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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