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三六九


  曾可達把另外幾筒茶葉放進了櫃裡,拿著那筒廬山雲霧茶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朝兩個杯子裡都倒了茶葉,拿起熱水瓶倒水:「新生活運動是一種精神,以茶待客也是我們中國人的精神。」端著兩杯茶過來了,「謝襄理有好些年沒有回江西了吧?」

  「謝謝。」謝培東端起茶,揭開蓋子,吹了吹,飲了一口,「是廬山的高山雲霧,跟我去年在廬山喝的一樣。」

  「謝襄理去年去了廬山?」

  謝培東:「中華民國的夏都,中央銀行在那裡也有別墅。」

  「哦……可惜今年去不了了。」曾可達端起了茶杯,「不過,只要幣制改革推行了,跟共產黨在全國戰場決戰,我相信明年我們能在廬山見面。到國防部招待所,我請謝襄理;到中央銀行別墅,謝襄理請我。我們喝新茶。」

  「但願吧。」謝培東放下了茶杯,從公文包裡拿出了那份辭呈,「這是我的辭呈,請曾督察先看看。」說著,遞了過去。

  「什麼辭呈?」曾可達依然端著茶杯。

  謝培東將辭呈擺到曾可達面前的茶几上:「徐鐵英、黨通局懷疑我是共產黨,我必須先向北平分行和央行辭職,以便於你們調查。」

  曾可達這才放下了茶杯,拿起那份辭呈,看了看,又放下了:「徐鐵英這樣說有證據嗎?」

  謝培東笑了一下:「有證據應該也不會給我看吧。」

  曾可達望著謝培東:「沒有證據,謝襄理何必急著辭職。幣制改革剛開始,萬事叢錯。天津經濟區,北平是重點,謝襄理這個時候辭職會不會把事情搞複雜了?」

  謝培東:「徐鐵英被撤職了,方孟敖被抓了,說到底都是因我而起。不調查我,事情不是更複雜嗎?」

  曾可達有意沉默,深深地望著謝培東。

  白天,徐鐵英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崔中石死了,謝培東還在,這個人是周恩來精心布的棋,一日不挖出來,遲早會成為平津地區幣制改革乃至華北跟共軍決戰的心腹大患……」

  「我問幾句話,謝襄理方便就請回答。」曾可達開口了,「你來辭職,請求調查,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方行長的意思?」

  謝培東:「我自己的意思,方行長也同意。」

  曾可達:「那我就冒昧推測一下,如果深入調查,牽涉到崔中石將幾十萬美元轉到香港長城公司的事,謝襄理能不能夠說清楚?」

  謝培東:「我說不清楚。」

  曾可達:「牽涉到北平分行為民調會走的賬,牽涉到黨通局的20%股份,謝襄理能不能夠說清楚?」

  謝培東:「說不清楚。」

  曾可達站了起來:「都說不清楚,謝襄理為什麼還要求我們調查?」

  謝培東:「正因為說不清楚,才請求你們調查。」

  曾可達:「謝襄理這麼信任我們?」

  謝培東也站了起來:「我想最後信任你們一次。在要求你們調查的同時,還要請你們給我一個說法。」

  曾可達:「什麼說法?」

  謝培東:「七天前,8月12日,就是你曾督察陪著我去追我的女兒。可今天徐鐵英告訴我,我女兒並沒有去解放區。曾督察能不能告訴我,我的女兒是不是已經死了?」

  曾可達怔在那裡,少頃,反問道:「徐鐵英真是這麼說的?」

  謝培東:「我是不是共產黨,希望你們都能夠趕緊調查,給個結論。是共產黨,你們可以沖著我來,不要害了我的女兒,接著把孟敖牽連進去!這是我的要求,也是方行長的意見。現在是憲政時期,我們準備訴諸法律。」說著,謝培東掏出了包裡的訴狀,遞了過去。

  曾可達一把接過訴狀,認真地看了起來。

  萬籟俱寂,原來不知什麼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曾可達抬起了頭:「你們真的希望讓特種刑事法庭審判方大隊長?」

  謝培東:「國防部和空軍司令部都下令抓他了,難道你們不會審判?」

  曾可達:「謝襄理這兩樣東西我能不能謄錄一下,原件明天還你?」

  謝培東:「曾督察拘押我都行。」

  「言重了。」曾可達拿起謝培東的辭呈和訴狀,「請回去告訴方行長,你們的要求,我今晚就向南京請示,明天給你們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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