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三六八


  「我是1927年『四一二政變』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共產黨員!」謝培東對張月印從來沒有如此激憤,臉一扭,望向了車窗外,「我的身份原來只對周副主席負責,去年才跟城工部交叉,你們卻安插了這麼年輕的一個司機在我身邊對我進行監視,現在還來跟我談什麼複雜的政治背景,什麼突發事件。張月印同志,我明確地回答城工部,我沒有辦法繼續把方孟敖留在北平,更沒有辦法拖住蔣經國的什麼『孔雀東南飛』行動,請你轉告劉雲同志。」

  窗外都是雨幕,車突然猛地撞了一下,謝培東和張月印都劇烈地一晃!

  張月印一把扶住了謝培東,見小李還在猛打方向盤,大聲呵斥:「怎麼開的?!」

  小李已經嚇壞了:「對不起,張部長,倒了一棵樹……」

  「城工部明天就把他調走。」張月印還在扶著謝培東,「謝老,您自己安排一個司機。」

  謝培東一抖手臂,抖掉了張月印的手:「我不是小孩,年輕也不是錯誤。方步亭那裡我已經瞞不下去了,也不能再瞞了。我必須向國民黨攤牌,讓他們審訊方孟敖,然後安排他出國。城工部如果繼續堅持意見,我請求報告周副主席。」

  張月印也嚴肅起來:「謝老的意思,你現在只能按方步亭的意見辦,不能執行城工部的意見?」

  「停車!」謝培東突然叫道。

  小李小心地將車停了。

  謝培東望著張月印:「我的身份是北平分行的襄理,見曾可達我只能傳達北平分行經理的意見。沒有時間了,張月印同志,請你下車。」

  張月印:「謝老,我今天傳達的指示,關係到全國的解放戰爭,請您再慎重考慮一下。」

  謝培東:「放心。沒有了一個方孟敖,包括沒有我謝培東,中國依然會解放。」

  「那我就不說了。」張月印一推車門,下去了。

  「雨傘!」小李在前座急忙拿起了雨傘。

  車外連天的雨幕,已經不見了張月印。

  「開車。」謝培東靠在後座,「到警察局後就說車撞了,耽誤了時間。」

  「是……」

  「開快點兒!」謝培東閉上了眼。

  大雨在這裡卻是另外一番景象,整個北平警察局從大門到大院,所有警察都穿著雨衣,列隊站在雨中。

  方孟韋舉著雨傘站在大門外。

  孫朝忠舉著一把更大的雨傘,罩著依然身著少將軍服的曾可達也站在大門外。

  顯然已經等了很久,北平分行那輛奧斯汀終於來了,停在方孟韋面前。

  方孟韋伸手拉開了後座車門,雨傘蓋住了半個車頂。

  孫朝忠罩著曾可達也走到了車旁。

  雨傘罩著謝培東下了車。

  不顧雨大,曾可達的手伸出了雨傘:「謝襄理,這麼晚了,這麼大的雨……」

  方孟韋半個身子擋住了曾可達,敲了一下車窗門。

  小李搖開了車窗。

  「半小時前就出來了,怎麼開了這麼久?」方孟韋大聲問道。

  小李:「雨大,車撞了一下,耽誤了。」

  方孟韋:「還能開嗎?」

  小李:「還能開。」

  方孟韋:「不要等謝襄理了,給夫人送衣服去吧。」

  「是。」小李在車內答道。

  方孟韋不再說話,攙著謝培東徑直向大樓走去,將曾可達撂在那裡。

  孫朝忠望向了曾可達。

  曾可達的目光也盯向了他,慢慢接過雨傘:「回去再看一看預備幹部局的紀律。建豐同志都是自己打傘,自己拿包。」舉著傘,獨自走了進去。

  孫朝忠被撂在了雨中,但見門內門外,所有的警察一齊向曾可達敬禮。

  曾可達一手舉傘,一手還禮,望著前面那頂雨傘,走向了大樓的大門。

  雨中,孫朝忠再看那輛奧斯汀時,已經消失在雨幕中。

  北平警察局局長辦公室。

  方孟韋沒有進來。

  孫朝忠也沒有進來。

  曾可達蹲在一個打開的櫃前,找出一盒茶葉,又拿出了另一筒茶葉,接著拿出了好幾筒茶葉,不禁感慨:「徐鐵英喝茶還真講究呀。有六(音:lu)安瓜片、君山銀針、大紅袍,還有不同產地的名茶,謝襄理喜歡喝哪一種?」

  「白水就行。」謝培東在沙發上答道。

  「還是喝茶吧。」曾可達拿起一筒茶,回頭望向他,「廬山雲霧,我們家鄉的茶,怎麼樣?」

  謝培東:「曾局長也喝嗎?」

  曾可達:「我不是什麼局長,只是暫時署理幾天。謝襄理喜歡,我陪你喝。」

  謝培東:「新生活運動,還是不要壞了你們的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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