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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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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好些共產黨學生和國民黨學生並不知道嚴春明的身份。 「還有些善後工作要移交。你們忙吧。」嚴春明回答得很簡短。 和往日一樣,他提著那只在法國留學時用獎學金買的、據說是19世紀手工製作的路易威登公文皮包,反著古舊的皮光,靜靜地從書架間、書桌前走過。 他並不理會,其實是看不見那些雙詫望他的眼睛,只是隔著高度近視的厚玻璃眼鏡向身邊的學生輕輕點頭。 他走到了閱覽室大廳的盡頭,走進了過道。 他從包裡掏出了一大串鑰匙。 過道盡頭的門,便是善本書庫,也是他辦公睡覺的地方。 鏡春園那間北屋的電話突然響起。 骨節崚嶒的一隻手拿起了話筒,是劉初五。 他顯然剛到這裡不久:「我是。張老闆。」 也就聽了兩句,老劉好生吃驚:「一刻鐘前他才從我這裡離開的,都安排了,讓他去那邊……我以黨……膽量和人格保證,絕沒有叫他回學校……我這就查明,然後向老闆報告!」 放下電話,老劉在那裡發怔,突然叫道:「小張!」 「在。」門從外面推開,一個精壯青年低聲應道。 老劉的目光好不瘮人:「你把嚴教授交給接應的人了嗎?」 那小張:「交給了。」 老劉:「交給誰了?!他現在在燕大圖書館!」 那小張也立刻緊張了:「不會吧……」 老劉:「什麼不會?嚴教授如果出了事,我處理你!先出去!」 老劉又想了片刻,終於提起了話筒,撥號。 嚴春明坐在燕大圖書館善本室裡,像是有意要冷落那電話,讓它響著,捧起一摞書,疊在另一摞書上,拿起白濕毛巾在擦著自己的書桌。 那電話比他還要固執,第一遍響完,第二遍又響了起來。 嚴春明一隻手依然在擦著桌子,另一隻手輕輕地拿起了話筒:「我是嚴春明,正在收拾善本書,有話請簡短些。」 老劉像是被舂油的大木錘在胸口狠狠撞了一下,猛吸了口氣,才使自己鎮靜下來:「嚴教授,我這裡剛給你找到了一本漢朝的善本書,叫什麼《玉台新詠》,立刻過來拿。聽明白沒有?」 嚴春明出奇的平靜:「劉老闆,漢朝沒有善本書。我不過來了,這裡離不開……」 接著,他還是驚了一下,對方的話筒擱得好響! 嚴春明看著手中的話筒,出了一會兒神,輕輕擱下。 該來的都要來,唯有坦然面對。 燕大圖書館閱覽大廳內又多了好些學生,還有人從門外陸續進來。 若有意,若無意,共產黨那幾個學生骨幹,國民黨那幾個學生骨幹都在暗中觀察進來的人。 這幾雙眼睛同時警覺了,同時盯上了一個人。 這人身上挎著一個帆布工包,手上提著一個插滿電工用具的提包,一邊讓著蜂擁而進的學生,一邊穿過書桌,走了進來。 是校工老劉。 那個管理員遠遠地望見,走過來。 但見那個老劉已經走向一個就近的學生——國民黨中正學社的一個學生,問道:「請問嚴教授是哪個房間?」 那個學生望瞭望他,然後向最裡邊的通道一指:「走到頭,最裡邊正對著的房間就是。」 「謝謝了。」老劉便向裡邊走去。 「什麼事?誰叫你來的?」那個管理員叫住了他。 老劉又站住了:「嚴教授打電話說他的燈壞了,總務處叫我來修。」 「哦,去吧。」那個管理員接著又叮囑了一句,「那是善本室,不要把書弄壞了。」 「知道了。」老劉走進了過道。 一雙眼睛在召喚剛才那個被問話的國民黨學生,這個學生悠悠地走了過去。 問話:「他是校工嗎?」 「是校工,到我們宿舍修過燈。」那個被問的學生回道。 「他說是嚴春明房間的燈壞了,總務處通知他來修燈。」那個被問的學生又低聲道。 燕大圖書館善本室的門關上了,立刻加了閂,老劉也不搭理嚴春明,徑直走向裡邊一排書架,爬了上去,擰卸天花板上一個並未亮開的燈泡。 嚴春明:「那個燈沒壞。」 老劉:「壞沒壞我還不知道,你過來看。」 嚴春明只得走了過去,站在書架旁,也不仰望書架上的老劉。 老劉在書架上蹲了下來,將換下的那只好燈泡在書架上輕輕磕了一下,那只燈泡裡的鎢絲立刻斷了,接著從工包裡拿出一個新燈泡,低聲說道:「公然違背指示,你要幹什麼?」 嚴春明:「我要負責任。」 老劉:「負什麼責任?」 嚴春明:「負全部責任。」 老劉:「什麼全部責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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