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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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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文書店二樓房間的電話並不猝然,竟是自己的先生將方孟敖叫去了,梁經綸便有被猝然拋在這裡的感覺。 曾可達也要走了,既不問何其滄為什麼將方孟敖叫走,也不說方步亭來見自己該說些什麼,只是伸出手握別。 梁經綸連抬手的意思都沒有:「可達同志,你也要走了?」 曾可達臉上掠過一絲尷尬,接著又嚴肅了:「經綸同志,時局維艱,組織永遠在你背後!接受考驗,好好跟方步亭談吧。」手還是伸在那裡。 梁經綸依然不握:「我當然要接受考驗。現在,我只希望可達同志也留下來,一起跟方步亭談。」 「什麼?我能跟方步亭談嗎?」曾可達的手收回去了。 「那就請可達同志指示,我怎麼跟方步亭談。」 「代表何副校長,跟他論證幣制改革的方案。」 梁經綸滿目蕭然:「到現在,我還能代表何副校長?」 「什麼意思?」 梁經綸:「何副校長是民主人士,我可是鐵血救國會的同志。」 曾可達望向地面,又抬起了眼:「方步亭現在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嗎?」 梁經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這個時候突然來見我,絕不是跟我談什麼幣制改革。」 「不管他談什麼,你只跟他談幣制改革。」曾可達當然知道梁經綸此刻內心的糾纏,可自己不能陷入這種糾纏,說完這句立刻向門外走去。 走出門,曾可達又突然停住了,慢慢轉回身。 站在門外,他發現梁經綸不知何時也轉了身,在望著窗外。 「經綸同志。」 梁經綸又慢慢轉過了身,只望著他。 曾可達:「我剛才說了,組織永遠和你在一起。現在,我代表鐵血救國會,重申一下建豐同志今年3月的指示:『目前國民黨已經徹底腐化,毫無戰鬥能力,失去全國人民的擁護,而共產黨赤化不適宜中國。中國的未來應該屬於我們有志氣、有犧牲精神的青年們,這些青年一旦組織行動起來,就可以灑熱血、拋頭顱!』團結好方孟敖,執行『孔雀東南飛』行動。」 「方孟敖如果真有共產黨的背景呢?」 「不能再糾纏這個問題了!」曾可達的手短促地劈了一下,「建豐同志的指示已經很明確,『用人要疑,疑人也要用,關鍵是用好』。」 「怎麼用好?」梁經綸此刻竟也如此固執。 「學習建豐同志,不要兒女情長!」曾可達必須點破梁經綸心裡那一層隱衷了。 梁經綸被震在那裡。 曾可達的目光柔和了許多:「天降大任哪……作為同志,只代表個人,我也贈你一句話吧。」 梁經綸只得望著他。 「『匈奴不滅,何以家為』!」停頓了片刻,曾可達又加了一句,「『大丈夫何患無妻』!」 這可是兩句話了。 說完這兩句話,曾可達毅然轉身,這次是真的下樓了。 一層樓梯口旁,那兩個中正學社的學生站在那裡,顯然不只是守衛,看神態是有急事向梁經綸彙報。看見曾可達下樓,同時肅正,行青年軍禮! 快步中曾可達擺了擺手:「辛苦了,注意梁經綸同志的安全。」 「可達同志!」是那個叫歐陽的中正學社學生,「學聯的人都聚集在燕大圖書館,等梁教授去安排明天的事。」 曾可達停住了腳步:「你們安排一些人先去,注意有沒有共產黨學委的人在操縱。梁經綸同志暫時還去不了。」 「明白!」 不止在北平,在全中國所有的大學裡,燕京大學圖書館都是建築規模最大、藏書最為豐富的圖書館,僅這個閱覽大廳就能同時容納數百人查閱圖書資料。 1948年的暑期,儘管戰亂,儘管經濟困難,由於美國方面保證了教學經費,燕大應期畢業的還是拿到了畢業證,已經離校。尚未畢業的也不急著趕論文,晚九點了,圖書館不應該有這麼多學生。 圖書館的管理員、助理管理員也都趕來了,登記借書。 有登記借了書坐到桌前看的,有不登記借書只是坐在那裡的。 有站在架前翻書的,有不翻書只在書架前徜徉的。 好在都很安靜,這是美國大學圖書館的規矩,已經形成傳統。同學間只是「道路以目」,大家都在等,也都在互相觀察。 誰也不知道有哪些人是共產黨學生。 誰也不知道有哪些人是國民黨學生。 共同的名義是學聯的學生。 許多人更不知道的是,共產黨學委發展的黨員學生是在等梁經綸,國民黨中正學社發展的學生也是在等梁經綸。 梁經綸這時卻困在外文書店樓上,來不了。 「嚴主任,您回來了?」一個管理員輕輕的一句話,立刻打破了寂靜。 幾雙眼睛驚詫地望向圖書館大門口。 另幾雙眼睛也驚詫地望向圖書館大門口。 ——前幾天接到校方通知,圖書館主任嚴春明教授已經辭去燕大的教職,說是回了天津南開,這時卻突然出現了! 驚詫望他的有共產黨學生,三五人。 驚詫望他的有國民黨學生,二三人。 那三五人都是共產黨學委燕京大學支部的骨幹。 那二三人都是中正學社燕京大學的骨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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