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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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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慢慢走回躺椅前:「看見你們月下的身影,我想起了一首打油詩。想不想聽?」 何孝鈺在前,謝木蘭跟著,走到了躺椅前。 何其滄還在笑著:「還沒回答我呢?」 「爸,您就念吧。」何孝鈺知道父親的用意。 何其滄:「不能白念。念完了要告訴我,這首詩是誰寫的?寫給誰的?木蘭回答。」 謝木蘭還是聰明的,也猜著了他要念詩的用意,點了下頭。 「我念了啊。」何其滄是江蘇人,這時卻模仿著安徽人的口音念了起來,「『天上風吹雲破,月照你我兩個。問你去年時,為甚閉門深躲?誰躲,誰躲,那是去年的我』。」念完,望著謝木蘭。 「這誰不知道,胡適先生寫給他夫人的詩。」謝木蘭明白了何伯伯的意思,膽子也就大了起來,「典型的老臣子,舊文章。沒有意思。」 「哦?」何其滄來了興致,「我倒想聽聽,怎麼就是老臣子、舊文章,怎麼就沒有意思。」 謝木蘭:「不就說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何伯伯,你們哈佛留學的博士,都這麼傳統嗎?」 何其滄哈哈大笑起來:「回答得好,批評得也好。」 兩個女孩被他笑得只好跟著笑。 何其滄笑畢,接著說道:「胡適博士在文化上倡導反傳統,可自己骨子裡的傳統文化卻根深蒂固。其實何伯伯這一輩人大多這樣,跟留不留學,是不是博士,都沒有關係。可我們真不希望你們再傳統。下面我引用一段更能說明問題的話考考你們。這可是一個赫赫有名的英國人講的。答出來了,你們反什麼傳統,我都堅決支持。」 「您考吧,我們一定能回答。」謝木蘭立刻激動了。 「好。」何其滄坐直了身子,滿臉肅容,朗誦了起來,「『我們的前面可能是一片黑暗,但是我們會堅持做我們認為對的事情。我們對神喊出我們的呼聲,只要我們去追求,我們就會勝利。我,永遠跟你們站在一起。』」 如此慷慨激昂! 謝木蘭震在那裡。 何孝鈺也震在那裡。 何其滄:「誰講的?什麼意思?」 謝木蘭真是恨死了自己,她居然答不出來,只能悄悄地望向何孝鈺。 何孝鈺輕聲答道:「英國國王喬治六世的二戰宣言。」 「答對了。」何其滄又笑了,這時笑得如此年輕,「木蘭呀,你剛才批評何伯伯,現在何伯伯要批評你了。這麼著名的演講,你卻答不出。下面再問你,必須答出來,要不,何伯伯就不幫你了。」 「您問吧……」謝木蘭聲音輕了。 何其滄:「喬治六世是怎樣當上英國國王的?」 「我知道!」謝木蘭立刻又激動了,還舉起了手。 何其滄真笑了:「不要舉手,回答就是。」 謝木蘭放下了手,站得筆直,飛快地答道:「是因為他哥哥喬治五世愛上了一個女人,放棄了王位。」 何其滄:「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麼這樣做?」 謝木蘭:「溫莎公爵!不愛江山愛美人!」 何其滄:「俗!換一種說法。」 「是……」謝木蘭著急地在想著更好的說法,似乎有了,念道,「『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 念到這裡,她又覺得不對了,窘在那裡:「我說不好了,何伯伯,您教我們吧……」 「好。孝鈺,你也聽著。」何其滄收斂了笑容,肅穆地望著她們,「當時,第一次世界大戰過去不久,歐洲還處在暫時的和平時期。喬治五世為了追求愛情和自由,毅然放棄了王位,這很了不起。但是,他如果在二戰爆發時期這樣做,就肯定不對了。因為他是國王,除了生命、愛情、自由,他還有對自己國家應該承擔的責任。一個民族,一個國家,是不是富強,它的人民是不是幸福,首先要看領導這個國家的人,尤其是男人,能不能讓他們的女人和孩子們幸福。我們這個民族啊……怎麼能讓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去承擔那麼多責任,失去自己的幸福呢?還是我的老鄉顧炎武說得好,『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們國家經歷了那麼多苦難,要救亡圖強,應該是男人們的事。你們現在得不到別的幸福,最起碼也應該去追求愛情的幸福。木蘭上來前,孝鈺的話我都聽懂了。孝鈺,你如果愛方孟敖,就不要管別的事,真心去愛!木蘭,你如果愛梁經綸,也就不要管別的事,真心去愛!我支持你們,跟你們站在一起。」 「亂點鴛鴦譜!」方步亭急了,大聲嚷道。 客廳裡,程小雲的手還按在剛擱下的電話筒上,望瞭望方步亭,又望向謝培東。 「備車,我這就過去。」方步亭說著就往客廳門走去。 「步亭!」程小雲急得直呼他的名字。 方步亭站住了。 程小雲:「何校長說這是兩個孩子自己的意願,是自由戀愛,他不干涉,也希望我們不要干涉……」 「他一個書呆子,你也聽!」方步亭憤憤地轉身,看著程小雲,這才知道自己不冷靜了,把目光轉向了謝培東,「自己的得意門生在身邊搞間諜、玩政治,一點兒都不知道,整天民主自由,還什麼自由戀愛,把木蘭往火坑裡推嘛……」 謝培東心裡比他還急,此時卻一句話也不能接,只望著方步亭拿主意。 方步亭:「這樣。小雲去見他,好好談孟敖和孝鈺的事。我去見梁經綸。」 「行長。」謝培東必須問了,「你見梁經綸怎麼說?」 方步亭:「他是太子党的人,我就問他,還要不要在北平搞幣制改革了。想要我這個行長配合,就離我們家木蘭遠點兒!」 「這應該管用。」謝培東的感動完全是真的,「只是梁經綸現在是跟孟敖在一起,行長也不好去……」 方步亭:「你也是個呆子。打電話,叫孟敖去何家,就說何副校長要見他。打呀。」他望向了程小雲。 程小雲拿起了電話,又問:「哪個號碼?」 方步亭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燕京大學外文書店,問電話局。」 「知道了。」程小雲立刻撥號。 方步亭又對謝培東:「你還待著?叫小李備車,我和小雲一起走。我在外文書店下,小雲去何家!」 「好。」謝培東疾步走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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