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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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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下沉,任由自己下沉,剩下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或許能在水下見到方孟敖。上身橫沉,下面的學生裙瞬間浮了上來,在接近水面處像一圓蓮葉。 那圓裙子也載不起何孝鈺了,沉了下去。 水面的陽光,越在水下,越見明亮。 ——有一雙眼能透過水面這層陽光看見天空! 方孟敖竟然一直在水下跟著何孝鈺的身影潛泳,清楚地看見那圓裙影斜著沉了下來。 就像一條魚,他倏忽飆向裙影,兩手握住了裙下的雙腳,往上一送。 何孝鈺立刻穿水而出,身體升離水面足有一米高! 何孝鈺吐出一縷水,滿目日光,雲在青天。 突然一個閃念,她就想這樣停在水天之間。 可很快水下托舉著她的手又松了。 她的身子剛沉到水面,一隻手飛快地伸了過來,有力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何孝鈺看見了方孟敖,扭動手臂就想掙脫他,可軟軟的,哪裡能夠掙脫。 方孟敖挽著她向岸邊遊去,就像一條大船拉著一隻小船。 帽兒胡同二號四合院北屋。 張月印從發報員手裡接過回電,才看了一眼就怔在了那裡。 「嚴厲批評了?」老劉猜道。 「批評什麼?」張月印心情更不好了,也不看他,只將那紙電文遞了過去,「劉雲同志去華野司令部開會了。」 老劉看了電文更焦急了:「能不能直接跟華野司令部通電?」 「不能。」張月印立刻否定了他,「北平城工部只能跟華北城工部直線通電。」 「那就不能等了。」老劉望向張月印,「中央六點前需要我們的情報。我提議,謝培東同志立刻坐北平分行的車沿京石公路去找。見到方孟敖馬上傳達上級指示,叫他去見曾可達,弄清楚『孔雀東南飛』的詳細行動計劃,還有那個劉蘭芝是誰。」 張月印望向了謝培東。 謝培東沉思片刻,答道:「我可以去找。能不能找到不說,就是找到了,也絕不能夠叫方孟敖去向曾可達打聽『孔雀東南飛』的詳細行動計劃,打聽劉蘭芝是誰。」 「中央的指示不執行了?」老劉緊盯著張月印。 張月印也只好望著謝培東。 謝培東:「敵工部門有原則,我請求向中央解釋。」 老劉:「解釋什麼?我們發展的黨員不聽党的指揮了?」 謝培東也表現出了強硬的堅持:「敵工部在併入城工部以前,一直有一條鐵的紀律,任何特別黨員都有特別任務,在中央命令執行特別任務前,不能給他們派遣任何其他任務。方孟敖就是周副主席指示發展的特別黨員,鐵血救國會又正在不擇手段利用他,他的任何舉動都已經牽涉到中央的大局。我們現在派他去向曾可達探聽情報,立刻會引起曾可達的懷疑,後果將十分嚴重。一定要我這樣做,除非周副主席同意。」 「無須請示了!」老劉立刻停止了腳步,態度十分強硬,「六點前向中央報告『孔雀東南飛』的詳細行動計劃,就是周副主席的指示,而且是毛主席在親自過問,這就是現在最大的大局!謝老,你們敵工部可以拿特別黨員說事,我們北平城工部不能不執行毛主席的指示!」 謝培東立刻回道:「那就電告中央,說是我謝培東不執行毛主席的指示!」 「你說什麼?!」老劉驚住了。 張月印也愕在那裡。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永定河邊。 兩個特別黨員哪裡知道他們的上級組織正為他們陷入困局。 在吉普車後座,衣裙貼濕的何孝鈺,將手慢慢伸向一口大號美國空軍專用黃褐色紋皮箱。 按鈕彈開了。 皮箱的最上層赫然擺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美式空軍制服。 將制服放在一邊,露出了也是疊得整整齊齊洗得雪白的襯衣。 捧起襯衣,何孝鈺目光定住了—— 兩幅精緻的鏡框並列擺在那裡! 左邊鏡框,兩個穿著美式空軍短袖襯衣的人,在燦爛地望著她笑:一個是笑得像中國人的陳納德,一個是笑得像美國人的方孟敖! 右邊鏡框,一個穿著西服戴著金絲眼鏡的人,一個穿著美式空軍制服戴著大簷帽的人,在溫情地望著她笑:穿西服的是笑得像大哥的崔中石,穿制服的是笑得像小弟的方孟敖! 一瓶酒和一箱子衣服、兩幅照片裝在一起,隨身帶著,顯然不只是因為「1919」才珍貴。 她小心地放下鏡框,捧起酒盒,答案果然寫在背面的兩行文字上。 ——陳納德送給方孟敖的,方孟敖又送給崔中石的,這瓶酒卻依然靜靜地躺在皮箱裡! 何孝鈺倏地望向窗外。 沒有了陳納德,也沒有了崔中石,只有謎一樣獨自坐在河邊的方孟敖! 帽兒胡同二號北屋。 這裡的沉默還在籠罩著張月印、老劉和謝培東,三個人仍然誰都沒有說話。 一個聲音縈繞著張月印悄悄響起:「謝培東會提出電告中央,說他不能執行主席的指示……任務沒有完成,城工部還能集體承擔工作責任;而這句話電告上去,則完全可能斷送一個老共產黨員的政治生命,還有方孟敖這個特別黨員的政治生命……」 「老劉。」張月印不能再沉默了,慢慢望向老劉,目光好複雜,「謝老剛才說了什麼,我沒有聽清楚,你聽清楚了嗎?」 老劉當然明白,張月印這是在想保護謝培東。他望向下方,沉默了兩三秒鐘,答道:「這牽涉到黨的立場問題。我是黨員,聽清楚了,不能說沒聽清楚。」 張月印這下真被老劉僵住了。 謝培東:「電告中央吧,我說的話,我負責任就是。」 「謝老!」老劉這時心裡其實又難受又焦灼,「幾十年的黨齡,『七大』的文件您也學了,全黨全軍,哪條戰線都必須執行主席的決定。您剛才的言論已經不是一個人能負得了責任了……」 謝培東:「你的意思,我個人的言行牽連了北平城工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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