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
| 二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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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只是北平城工部嗎?這樣的話電告上去,華北城工部也無法承擔責任,劉雲同志也承擔不起!」 「那還會有誰?」謝培東的態度突然激烈了,「中央城工部?周副主席?」 張月印霍然驚出了冷汗,望向老劉:「老劉同志剛才的話裡應該沒有這個意思……」 老劉剛才的話裡確有這層意思,只是不忍明言而已,現在被謝培東一語道破,已經沒有了退路,只好固執地答道:「有這個意思。」 張月印真的很無奈:「不能有這個意思。真有這個意思,我們也應該反省,應該修正……」 「修正什麼?有這個意思怎麼就不對了?」輪到老劉激動了,剛才還有所忌諱的想法,乾脆都攤牌了,「『孔雀東南飛』是誰謀劃的?蔣介石和蔣經國!主席親自過問,說明這個行動已經關係到毛主席用兵!謝老在周副主席身邊工作過,應該明白,敵後情報如果誤了主席指揮前方決戰,第一個檢討的就會是周副主席。為了周副主席,也應該立刻去找方孟敖,弄清這個計劃。怎麼能說出毛主席的指示也不執行的話來?」 「劉初五同志!」謝培東猛地拍了下桌子,「你見過周副主席和毛主席在一起工作嗎?!你見過周副主席怎麼幫助毛主席用兵嗎?!」 老劉震住了! 張月印也愕住了! 謝培東激憤地說道:「『七大』是確定了主席的領袖地位,可也同時明確了中央書記處的集體領導。主席的任何重大決策哪一次不是跟書記處集體商量的?周副主席就在毛主席身邊,什麼時候因為敵後情報失誤影響了毛主席前方用兵?劉初五同志今天的思想反映了黨內一種錯誤思潮,凡是毛主席親自過問的指示到了各級組織,有些人就誠惶誠恐,實際上辦不到也不敢反映。我強烈建議,把我的意見和劉初五同志的意見立刻上報華北城工部,上報中央!」 說到這裡,謝培東已經激動得微微顫抖了。 老劉開始還在發蒙,接著又神情激動起來。 「謝老!」張月印嘴裡叫著謝培東,目光卻止住老劉,「我同意上報您的意見,您能不能把原因和困難說得更具體一些,供中央正確分析。」 謝培東站起來:「謝謝月印同志。」說著走到了窗邊。 永定河邊,何孝鈺已經換上了方孟敖的白襯衣,默默地站在方孟敖的背後。 「都看見了?」方孟敖依然坐著,沒有回頭。 「看見了。」何孝鈺,「那瓶酒為什麼沒有送給崔中石同志?」 方孟敖:「他叫我先留著,等新中國成立那天再打開,一起喝。」 謎底就這麼簡單,也這麼讓人揪心! 何孝鈺:「好好留著,等到那一天,我們一起拿著酒到崔叔的墳前敬他……」 「我們是誰?」方孟敖倏地站起來,轉對何孝鈺,「除了我和你,還有誰?」 何孝鈺深望著他:「現在我只能告訴你,就是我和你。」 「謝培東同志呢?」方孟敖突然點出了謝培東,「他算不算?」 「謝叔叔親自跟你接頭了?」何孝鈺驚在那裡。 帽兒胡同二號北屋。 「我不想強調困難。」謝培東望著窗外終於回話了,「請月印同志電告中央時說明一下,方孟敖是我和崔中石同志奉命發展的特別黨員,中央明確指示,不能讓他參加組織生活,不能讓他看黨的文件,不許給他派任何任務。他今天的任何行為都請組織予以理解,保留他特別黨員的身份。」 說到這裡,他終於回頭了,望向張月印和老劉。 張月印和老劉都直直地望著他。 謝培東:「原因很明確。在前方戰場,我們整天挨國民黨飛機的轟炸。前不久國民黨飛機轟炸阜平,炸彈都落在了主席的門口……我們比任何時候都需要方孟敖同志這樣的特別黨員,我們需要空軍……」 老劉這一刻終於也動了感情:「謝老……」 「都不要說了。」張月印打斷了他,「我這就親自去發報,請華北城工部急送劉雲同志,再請他將情況立刻上報中央。」 「戀人關係?」何孝鈺望向方孟敖的眼睛,「組織的決定?」 方孟敖笑了一下:「我自己的要求。」 何孝鈺也不知道心裡為什麼慌亂:「你怎麼能向組織提這樣的要求?」 方孟敖:「原來崔叔是代表我家裡跟我聯繫,你現在用什麼身份跟我聯繫?」 何孝鈺:「上次就跟你說了,我代表學聯……」 「學聯不能跟我聯繫。」方孟敖不笑了,「你們那個梁教授有問題。」 何孝鈺驚在那裡! 白日停在天空,永定河仿佛也不流了。 「什麼問題?」何孝鈺怔怔地問道。 「小資產階級狂熱。」 ——崔中石這幾年跟方孟敖的交談起了作用,方孟敖此刻找到了最準確的謊言。 何孝鈺慢慢緩過了神,再望方孟敖時,心悸猶在。 方孟敖:「對不起,這是你謝叔叔說的。他的真實身份是我黨學委的人,卻經常利用學聯的身份過激行動,包括派你來爭取我。城工部並沒有給學委這個任務,學委也沒有叫他這樣做。」 何孝鈺:「上一次你不願意跟我接頭就是這個原因?」 方孟敖居然露出壞笑:「我又不是城工部,怎麼知道這麼多原因。」 何孝鈺:「那是什麼原因?」 方孟敖:「個人原因,想不想聽?」 何孝鈺有些明白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聽,還是不想聽,只好答道:「你說吧。」 方孟敖:「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在何孝鈺耳邊仿佛空穀迴響! 城工部派自己跟方孟敖單線聯繫,學聯也派自己爭取方孟敖的稽查大隊,這一切都源於無可替代的青梅竹馬,還有兩家特殊的關係。現在面對這個「郎騎竹馬來」的方孟敖,何孝鈺還沒有看見翱翔在新中國上空的飛機,卻已經嘗到了「青梅」的味道。 她想哭,又不願讓他看見自己哭,掉過頭向一邊走去。 陽光,河流,四野平曠。 前方看不見那座民不聊生的國統區北平城。 背後看不見綿延無際的太行山脈那邊心嚮往之的解放區。 剪不斷理還亂的竟是跟自己共同為新中國奮鬥的兩個男人。 揮之不去的是梁經綸拂起的長衫。 生死難忘的是方孟敖水中的一托! 「現在不要急於告訴我。」方孟敖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後,「喜歡你是我們兩個男人的事,跟我們的任務無關。梁教授那裡讓我去談。」 「不要!」何孝鈺轉過身來,眼中已經有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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