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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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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鐵英笑了,等著方步亭,同時將茶喝了。 三隻杯子擱下時,突然出現了一陣沉默。 客套周旋一過,言歸正傳前,經常會出現這樣的短暫沉默。 青年航空服務隊軍營營房。 方孟敖大隊一向紀律嚴明,平時,冬天都是晚上九點,夏天都是晚上十點吹就寢號。可今天大隊長有命令,每天晚睡兩個小時,學算盤。 因此營房裡燈火通明,有些是一對一,有些是一對二,在各自的床邊或蹲或坐,會打的教不會打的。 算盤聲一片。 突然,靠營房門邊的算盤聲停了。 接著,所有的算盤聲都停了。 隊員們的目光都望向了營房門口,都有些詫異,有些隊員站起來,然後大家都站了起來。 方孟韋取下了帽子,帶著尷尬笑著,望向離自己最近的陳長武:「打攪你們了。大隊長在嗎?」 陳長武沒有回言,只是向頂端的單間點了下頭。 方孟韋:「你們接著打。」迎著那些目光一邊點著頭,一邊向方孟敖的單間走去。 背後又響起了刺耳的算盤聲。 營房方孟敖房間。 「爹叫你來的,還是徐局長叫你來的?」方孟敖一邊拿著暖瓶給方孟韋沖咖啡,一邊問著,「這咖啡不錯。哪里弄的?」 接連兩問,方孟韋坐在辦公桌邊,當然是回答後面一問:「央行的人從美國帶回來的。」 方孟敖將咖啡遞給方孟韋:「你還沒有回答我。」 方孟韋:「我自己來的。心煩,來看看哥。」 方孟敖望著弟弟的眼睛:「『七五』的事情還沒有給學生一個交代,學生隨時會上街抗議。你這個警察局副局長還有閒空來看我?」 「哥,在你眼裡我能不能不是警察局副局長?」方孟韋也望著大哥的眼睛。 方孟敖突然感覺到弟弟還是那個弟弟,聰明、敏捷,但幹任何事情都是先想別人,後想自己。這一點像自己,更準確地說是像媽媽。 方孟敖很難得歎氣,這時竟歎了一口氣:「你是不是想說,在你們眼裡我能不能不是稽查大隊的大隊長?」 「是。」方孟韋立刻肯定地答道。 方孟敖:「那我就可以不查北平銀行的賬?」 方孟韋沉默了片刻,又抬起了頭:「大哥,你真的一點兒也沒有感到北平這本爛賬你查不了,誰也查不了嗎?」 方孟敖:「說下去。」 方孟韋:「鐵血救國會那些人裡面就有很多是學經濟、學金融的,國防部預備幹部局為什麼不組織他們來查?倒叫你們這些空軍來查?」 方孟敖:「說下去。」 方孟韋:「那就說明,他們是叫你來查爹。可爹早就看到了這個時局,一開始他就沒管民食調配委員會的賬,全是讓崔叔在管。」 方孟敖詫異了一下:「你管崔副主任叫崔叔?」 方孟韋:「我一直叫他崔叔。」 方孟敖:「嗯。接著說吧。」 方孟韋:「那你就只有去查崔叔了。大哥,你覺得崔叔是什麼樣的人?」 方孟敖兩眼眯成了一條線:「什麼意思?」 方孟韋:「你能查崔叔嗎?」 方孟敖不接言了,也不再催問弟弟,從桌上拿起一支雪茄點著了,噴出好大一股煙霧。 方孟韋不吸煙,立刻咳嗽起來。 方孟敖連忙在煙缸裡把雪茄按滅了。 方邸洋樓二樓行長辦公室。 「國產、黨產、私產,從來就沒有分清楚過,從來也分不清楚。」徐鐵英望著方步亭,然後望向崔中石,「上面都知道,中央銀行的賬不好管。北平這邊太難為方行長了。」 方步亭這時肯定不會接言。 崔中石也不接言,只望著徐鐵英。 徐鐵英有些不高興了,拿起茶壺只給自己的杯子裡續了水,卻又不喝,轉頭望向窗外:「這個地方好,什麼花,這麼香?」 崔中石望向了方步亭。 方步亭也望著崔中石。 徐鐵英的臉還是對著窗外,不再說話。 方步亭必須問話了:「中石,你在南京答應過徐局長什麼事,當著我說出來。北平分行說過的話要算數。」 「是。」崔中石也必須說實話了。 但這個實話實在難說。崔中石在南京答應將原來歸侯俊堂空軍們所有的20%股份給徐鐵英。原本準備到了北平見機行事,萬沒想到徐鐵英如此迫不及待,自己一下火車就被他的人看住了。現在竟不顧一切,親自登門,要當著方步亭敲定這20%股份的轉讓。心裡十分憎惡,也十分為難。答了這聲「是」又沉默在那裡。 徐鐵英竟然還不回頭,兀自觀賞著窗外的夜景。窗外有什麼夜景好觀? 「徐局長。」崔中石不得已叫了他。 「嗯?」徐鐵英假裝被崔中石喚醒的模樣,慢慢把頭轉了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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