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
|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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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中石:「北平分行的很多事,我們行長都是交給我在管。有些事我必須請示行長,有些事我必須瞞著行長。不知道我這樣說,徐局長體諒不體諒?」 「你們銀行辦事還有這個規矩?」徐鐵英假裝詫異,「有些事下級還必須瞞著上級?這我倒要請教。」 這就不只是逼著崔中石攤牌了,而且是逼著方步亭表態了。 「請教不敢當。」崔中石突然顯出了精明強幹的一面,「比方說國產、黨產如何管理,如何使用,我一分一厘都要向行長請示。牽涉到方方面面的私產,我能不告訴行長就不告訴行長。有些錢是拿不上檯面的。哪天有誰倒了霉,上面要追查,那都是我的責任,與我們行長一概無關。徐局長,我說明白了沒有?」 徐鐵英在崔中石手裡拿錢也不是一回兩回了,而崔中石以往與自己打交道都是春風和煦,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綿裡藏針。 徐鐵英被他頂住了,慢慢望向方步亭。 輪到方步亭看夜景了,他的頭望著窗外,毫不理睬徐鐵英這次投來的目光。 徐鐵英只得又望向崔中石。 崔中石:「徐局長,剛才我們行長說了,我們北平分行說過的話要算數。你放心,我對你說的話一定算數。但請你不要讓我為難,更不要讓我們行長為難。」 「沒有什麼事能讓我為難。」方步亭眼望著窗外突然接言了,接著他站了起來,「這裡的夜景不錯。徐局長多坐坐,你們慢慢談。我先回避一下。」 方步亭竟然撂下二人,獨自向門口走去。 這是什麼話?算怎麼回事?徐鐵英這個老中統被方步亭軟軟地刺了一槍,下意識地站起來,蒙在那裡。 崔中石快步走到門口,替方步亭開了門。 方步亭走出門。 崔中石輕輕關上門,獨自返了回來:「徐局長,那20%股份的事,我這就給你交代。請坐!」 方邸洋樓二樓謝培東房間。 「不喝茶了,再喝茶今天晚上更睡不著了。」方步亭止住謝培東,然後在一把籐椅上坐下,習慣地望向條桌上那幅照片。 照片上左邊坐著的是比現在年輕得多的謝培東,右邊坐著一個清秀端莊的女人,顯然是謝培東的妻子,仔細看竟有幾分神似方步亭。二人身前站著一個小女孩,就是現在已經長大的謝木蘭。 「十年零十一個月了吧?」方步亭突發感慨,「我總覺得步瓊還在人世。可怎麼就一點兒音訊都沒有呢?」 謝培東端著籐椅在那幅照片前放下,面對方步亭坐下的時候剛好擋住了那幅照片:「內兄,你我都老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都過去吧。把幾個小的好好安排了,我們哪天去見她們時也算有個交代。」 方步亭只有這時才覺得這個世上還有個人可以推心置腹:「記不記得當年步瓊要嫁給你我不同意的情景?」 謝培東苦笑了一下:「那時候我是個窮學生,方家可是世族,行長也只有這一個妹妹,當然想她嫁給你的同學。」 方步亭:「還是我那個妹妹有眼光,嫁給你比嫁給誰都強。可惜她沒這個福分,國難一來……不說了。木蘭睡了嗎?」 謝培東:「傍晚跟孝鈺走的,八點來電話,說是今晚在孝鈺家不回了。」 方步亭:「木蘭這孩子呀,跟她媽一個性格。二十的人了,不能讓她由著性子來,尤其當此時局,得給她考慮下一步了。」 謝培東面呈憂色,點了下頭。 方步亭:「你覺得孝鈺這孩子怎麼樣?」 謝培東:「百裡挑一。何況是世交。」 「知我者,培東也。」方步亭身子向前一湊,「我準備向其滄兄提婚,讓他將女兒嫁給孟敖。你看這事有幾成把握?」 謝培東立刻嚴肅道:「就現在你跟孟敖的關係,就算有十成把握,他們結了婚怎麼辦?」 方步亭:「去美國!還有木蘭,一起去美國。」 謝培東睜大了眼:「行長都籌劃好了?」 方步亭:「我這一輩子過了無數的坎,這道坎是最難過的,因此一定要過去!崔中石怎麼看都和共產黨有關係,孟敖看樣子也不會和他沒有關係!現在又被鐵血救國會盯上了!培東,我這也是太子系的那句話『一次革命,兩面作戰』啊。不能讓孟敖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被共產黨和鐵血救國會夾著當槍使!他不認我,我不能不認他,他永遠是我方步亭的兒子,方家的子孫!」 「不要著急。」謝培東難見方步亭有如此激動的神態,連忙將剛才給他倒的那杯白開水遞了過去。 方步亭接過那杯開水,眼睛仍然緊緊地盯著謝培東。 謝培東輕步走到門邊,開了門向兩邊望瞭望,又關了門,返了回來:「我贊成行長的想法。我們從長計議。」 「沒有時間從長計議了。」方步亭仍在激動之中,「崔中石剛回北平,孟敖就去見他了。現在徐鐵英又找上門來。我們必須要當機立斷了。」 謝培東:「當機立斷,是應該當機立斷了。」 方步亭一直睜大了眼盯著謝培東又坐下,將自己的椅子向前拖近了:「我想聽聽你的具體想法。」 謝培東的眼卻虛望著上空:「木蘭這孩子怎麼回來了?」 方步亭這才聽到遠遠的關院門的聲音,接著是一層客廳推門的聲音,接著果然是謝木蘭平時快步上樓的聲音。 「我去問問。」謝培東立刻走到房門邊開了門,「這麼晚了,怎麼又回了?」 「我不想在那裡,我願意回來,不行嗎?」謝木蘭的聲音十分負氣,顯然受了什麼委屈,連父親也不怕了。 方步亭十分關心地站了起來。 恰在這時,一層客廳的電話鈴響了。 方步亭:「一定是其滄兄打來的,我去接。」 燕南園何其滄宅邸一層客廳。 何其滄很講究,儘管是夏天,睡覺還是一身短絲綢睡衣,現在卻在客廳打電話:「回家了就好。我當然得安排車子送她。沒有別的事,她們的老師梁教授說了她幾句,也是為了她好。很亂啦……是不應該去摻和東北學生的事。孝鈺這幾天我也不會讓她去。你和培東兄跟她說說……是呀。我得去睡了。」 他的身後是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梁經綸和站在另一旁的何孝鈺。 何其滄掛了電話。 梁經綸走了過去:「打攪先生睡覺了。我送您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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