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
|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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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清秀端莊慈祥微笑的婦女慢慢浮現在眼前——就是照片上他的母親! 方孟敖輕輕地說道:「我記住了,您放心好了……」 只有崔中石才能感覺到,方孟敖說這句話的時候突然間像十年前那個大孩子的狀態——這是兒時常對母親的承諾。 崔中石:「幾點了?」說著到桌上去拿那塊懷錶。 方孟敖已經看了手上那塊歐米茄手錶:「八點二十了。」 崔中石:「我得走了。徐鐵英約了行長和我九點在你家見面。你也回軍營吧。」 「徐鐵英約見你們?」方孟敖眉一揚,「他想幹什麼?!」 崔中石:「都不關你的事!記住了,去幹你該幹的事。牽涉到我,你都不要過問。」 方孟敖沉默了少頃:「你自己要保重。真有什麼事就告訴我,我能對付他們!」 崔中石輕輕跺了一下腳:「要我怎樣講你才明白?組織交給我的第一任務就是保護好你!回去吧。」 方孟敖又深深地望了一眼崔中石,毅然轉身走出北屋門。 「嫂夫人,我走了!」 崔中石望著院中方孟敖的背影,一陣憂慮盡在眉目間。 西屋窗內也有四隻小眼睛在偷偷地望著院子裡的那個方叔叔,滿是好感。 葉碧玉碎步奔了出來:「這就走了呀?儂要常來呀!」這兩句話說得已充滿了親友之情,全無了巴結之意。 方邸洋樓一層客廳裡,所有的人都回避了。 站在廳門內的只有一個謝培東。 崔中石站在廳門外,兩人目光短暫一碰。 崔中石微微鞠躬:「謝襄理好!我來了。」 謝培東:「上樓吧,行長和徐局長已經在等你了。」 「是。」崔中石進門,向左邊的樓梯走去。 方邸洋樓二樓行長辦公室。 不知何時,從不擺設桌椅的高大南窗前擺下了一隻細藤編的圓茶桌。 靠窗,茶桌的左右,方步亭坐在右邊的籐椅上,徐鐵英坐在左邊的籐椅上。 靠裡邊,那只空著的籐椅顯然是為崔中石留的。 「行長!」崔中石在門邊微微鞠躬,仍站在原地。 「沒看見徐局長嗎?」方步亭一臉祥和,語氣中所帶有的責怪也是對自己人的那種親切。 「徐主任好!」崔中石滿臉含笑,緊接著自我責備,「看我,叫習慣了。現在應該稱徐局長了。」 方步亭穩坐著,徐鐵英卻客氣地站起來:「小崔呀小崔,都多少年的朋友了,你就不能叫我一聲老兄?」 方步亭:「徐局長請坐吧。論輩分,在你我面前他還是小輩,規矩還是不能亂的。你也坐下吧。」 徐鐵英仍然站著,直到崔中石走到椅子前,還殷勤地伸了一下手,讓崔中石先坐。 崔中石當然不能先坐,望向方步亭。 「這是看得起你。恭敬不如從命嘛。」方步亭太知道徐鐵英的做派了。 「失禮了。」崔中石只得先坐下。 「這就對了嘛。」徐鐵英這才笑著坐下,又拿起壺給崔中石面前那只空杯倒茶。 崔中石又要站起接茶。 「坐著,別動。」徐鐵英真是極盡籠絡之能事。 崔中石只好坐著雙手虛圍著茶杯,待徐鐵英倒完了茶雙手捧起,淺淺地喝了一口,又雙手輕輕放下:「徐局長太抬舉我了。」 「錯。」徐鐵英還是那臉笑,「抬舉你的可是方行長。方行長抬舉了你,你又代表方行長盡力關照我們這些朋友。小崔,以茶代酒,飲水思源,我們倆敬行長一杯。」 兩人都端起了茶杯。 方步亭也端起了茶杯:「小崔呀,徐局長這話可不能當真啊。孟敖這次能夠逢凶化吉,可全靠的徐局長。你不要動,這一杯讓我先敬徐局長。」說著一口喝了。 徐鐵英沒有立即喝茶,十分真誠地說:「步亭兄,你這句話一是不敢當,二是總感覺有些見外。且不說孟敖是步亭兄的公子,他也是國軍的棟樑啊。你收回這句客氣話,我就喝。」 方步亭:「我收回。」 徐鐵英立刻一口喝了杯中茶,不待崔中石去拿茶壺,搶先拿起了茶壺,先給方步亭續了,又給自己續了,雙手端了起來,望著方步亭:「不是我羡慕,步亭兄,幾十年了,跟我的人也不少,沒有一個人比得上小崔對你忠誠啊!我們倆敬小崔一杯。」 崔中石下意識地微微低下了頭。 方步亭望他時便察不著他的眼神了。 方步亭還是端起了茶杯:「鐵英兄,你可別把我的屬下都寵壞了。不過說到忠誠,有時候自己一手帶出的下級比兒子還靠得住啊!小崔,端杯子吧。」 崔中石心裡飛快地將方步亭這幾句話琢磨了一遍,神情卻還是以往那個小崔,雖然端起了杯子,卻說道:「行長,徐局長是客氣,您可不應該這樣批評我。我幹的那點事,當不起行長這個評價。」 「我這是批評嗎?」方步亭望著徐鐵英,「看到了吧,做上級的有時候說什麼話都不對。下級不相信你呀!」 「還不快喝了。」徐鐵英裝出責怪的樣子,「真要讓行長覺得你不相信他?」 崔中石舉起杯子慢慢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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