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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五


  高拱本是性情中人,先是震驚,接著淚花跟著湧了出來。

  李春芳無淚,只從袖中掏出手絹揩眼。趙貞吉和徐璠自然更能感同徐階的身受,也跟著流了淚。

  「那今天就不議了!」高拱直接用手抹掉了眼淚,「李時珍就在裕王爺府裡,我這就去,立刻帶他進宮,拼著龍顏震怒,也要奏請皇上讓李先生給他施醫!」

  「今天不行。」徐階搖了下頭,「去了,也進不了宮。」

  高拱:「那就找呂公公,讓他領李時珍進宮。這個時候他比我們更明白聖體堪憂。」

  徐階痛苦地又搖了搖頭,語氣更加沉重:「肅卿呀,馮保為什麼被逐出王府,你現在還沒想明白嗎?」

  也不是想不明白,性情亂則心智蒙,高拱一直在激動之中,被徐階這句話一點,才想到呂芳也受到皇上的猜忌了。立時閉緊了眼坐到了椅子上,再不吭聲。

  「憂君憂民,皆同此心。」徐階做結論了,「這幾天要通告各部,約束屬吏,大家皆要以國事為重,不許上疏,更不許私下妄議朝事。孟靜。」

  趙貞吉立刻躬下身子:「弟子在。」

  徐階:「你管著戶部。那個海瑞已被錦衣衛看著了。倘若明天他還能到戶部報到,你跟他好好談談,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才具要用到本分上。」

  趙貞吉:「師相放心,弟子明白。」

  「那工部替皇上修宮修觀的款項怎麼辦?都七月了……」徐璠依然惦記著他那份天大的差使。

  「這事不再各部合議!」徐階對他就沒有好顏色了,「你和孟靜都回各自的部衙去。這筆款子如何再分配,由內閣來議,我和李閣老高閣員重新擬票。」

  徐璠和趙貞吉立刻答道:「是。」

  「我們今天也不議了!」閉目沉坐的高拱這時又站了起來,「我得去裕王府,還是要找李太醫!」

  閣員當面否定首輔的提議,顯然失禮,但此時此境畢竟其心可諒,徐階也便無奈地一歎:「也罷。那我們就明天再議吧。」

  李春芳這才冒出一句:「也是,今天也議不出結果。」

  高拱向徐階一拱,逕自先走了出去。

  趙貞吉立刻露出了不滿的神色:「師相……」

  「都退了吧。」徐階立刻打斷了他,站了起來已經走去。

  徐階在前,一行人都步伐滯澀地向值房門口走去。

  王府之面南三門,亦如宮門,中門常年閉著,兩旁的側門卻白日必須洞開,納東南之紫氣;日夜皆有八名禁兵把守,肅皇室之威儀。

  高拱的轎子來到這裡也才申時初,卻發現,今天兩旁的側門也都關了。

  高拱從轎門出來,登上廊簷:「才申時,為什麼把門都關了?」

  裕王府的人自然都禮敬他,一個為首的禁兵答道:「回高大人的話,王爺有諭,從今日起,養病期間一律不見外官。」

  高拱黯然:「這一向少見人也好。開門吧,我有事稟陳王爺。」

  那禁兵頭目:「高大人,小人剛才說了,王爺有諭一律不見外官。」

  「不見外官也不見我嗎?」高拱既意外便有些生氣,「我兼著王府的侍讀講官,不是外官。」

  那禁兵頭目:「高大人,王爺說了,這一向除了張師傅是皇上欽定的日侍講官可以進入,高師傅還有徐師傅都不必來了。」

  身為儲君,這就等於把自己圈禁在高牆之內,高拱知道事態嚴重,卻沒想到裕王把事態看得如此之重!委屈、難過隨著灰心同時湧了上來,眼圈又濕了,愣在那裡望著禁閉的府門,好久才說了一句:「煩請代我向王爺問安!」說完這句轉身便走。

  走到轎門前,高拱又黯然回首一望,卻看見左側的門開了一縫,接著是張居正從裡面出來了,接著門很快又從裡面關上了。高拱連忙向張居正迎去,張居正也看見了他,快步向他走來。

  二人相視了少頃,高拱問道:「王爺安否?世子安否?」

  張居正:「王爺安,世子也安。」

  「不要騙我了。」高拱低聲地說道,「國病難醫,務必請王爺養好身病,只有他才是我大明朝的青山。」

  張居正點了下頭:「有李先生在,這一點你我都不必擔心。」

  「聽說聖上的病今日犯了兩次。」高拱緊接著說道,「太嶽,我們能不能想個法子讓李先生進宮給皇上請脈!」

  張居正神色已十分沉重:「一切都無從談起了。陳洪陳公公今天來這裡傳旨,挨了王妃的責打。皇上本就有疾,聽了這件事,難免病中更易震怒,怒氣又添病症!肅卿兄,雷雨將至,你我尤須冷靜。」

  這個消息又猶如當頭一棒,將高拱震在那裡,究是剛烈之人,此時哪裡還談得上冷靜,那股血氣又湧了上來:「那就更得把李先生帶進宮去,先給皇上請脈,穩住了病情。你這就去,把李先生請出來,我想法子帶他進宮!」

  張居正搖了搖頭:「王爺和我剛才也想過,可眼下連呂公公那條線都斷了。陳洪那些人又正在推波助瀾,李先生這時候進不了宮。」

  高拱:「請李先生出來,我見見他?」

  張居正:「給王爺服了藥,李先生也已經出府了。」

  「去哪裡了?」高拱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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