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二四二


  外面傳來了呵斥聲:「刑部和大理寺的!有欽案問你們高老爺,快開門!」接著門環又猛敲起來。

  「來了!」芸娘竭力想控制內心的驚懼,端著碗走到書桌邊,放下時,還是濺出了一些湯水。

  「柴和油都備好了嗎?」高翰文慢慢站起了,深望著芸娘。

  芸娘點了點頭。

  高翰文:「我去見他們,你到後院屋裡等我。」

  芸娘抓住了他的手:「墨卿,我當初真不該跟你來,我是個不祥之人……」

  「你說什麼!」高翰文的目光有些瘮人。

  芸娘低下了頭,眼中盈出了淚水。

  高翰文移開了目光:「吾之大患,因有吾身。去等著我,我來之前不許點火。」

  「我等你。」芸娘擦了淚深望瞭望高翰文,轉身走出了前廳後門。

  就在這時,前院的大門被砰的一聲撞開了!

  一個隊官領著一群兵蜂擁進來了,立刻散開站到了院子各處。

  嚴世蕃走了進來,在院內站住了,他看見高翰文並沒有迎出來,而是站在前廳的屋子中間,遠遠地望著他。

  嚴世蕃:「都出去,把好門。」

  「是!」那隊官一揮手,把那群兵又都帶了出去,從外面拉上了院門。

  嚴世蕃這才慢慢走進前廳,站在高翰文的面前,兩隻腳像鑄鐵般釘在磚地上一動不動,只是盯著他。

  高翰文也靜靜地看著他。

  「高老爺,『以怨報德』幾個字怎麼解?」嚴世蕃突然問道。

  「君子有德,小人無德。」高翰文的回答十分簡短。

  「你就是小人!」嚴世蕃咆哮了,「一個翰林院七品檢點,我保舉你出任杭州知府,你卻夥同旁人壞我的方略,以致朝廷改稻為桑國策功敗垂成。年前居然還串通那些人暗中搗弄一本什麼真經欺瞞皇上!端老子的碗砸老子的鍋!你還有臉跟老子說君子小人!」

  高翰文:「嚴大人,我高翰文是兩榜進士,出任杭州知府,供職翰林院,吃的都是朝廷的俸祿,不是你嚴家的飯食。」

  嚴世蕃萬沒想到這個高翰文居然如此強悍,氣得渾身都抖了:「狗屁兩榜進士!一個商人玩剩下的藝妓都當個寶貝娶到家裡,你高家十八代祖宗的臉都讓你丟盡了!你說,沈一石那個藝妓現在哪裡!」

  嚴世蕃這幾句話就像在高翰文的心窩猛地搗了一拳!

  高翰文慢慢閉上了眼,眼前便倏地幻出了一片熊熊火光,似是沈一石琴房正在燃燒的熊熊大火!

  高翰文立刻睜開了眼,那火光隨之消失。可此時的高翰文臉色已然有些白了。

  嚴世蕃以為自己這一招刺中了他心中的要害,緩和了語氣:「知道錯了,回頭有岸。我今天親自來,就是念在當初是我舉薦的你,皇上也是看我的面子把你從詔獄裡放了出來。你說,張真人的那函真經是不是沈一石給那個藝妓的?你只要說了實話,我不保你也得保你。」

  高翰文壓下心中的一口氣,淡淡地道:「我這裡沒有什麼藝妓,只有高某的妻子。至於嚴大人說的什麼真經,高某不知道,更與我妻子無關。張真人降世,將真經轉托王妃進獻皇上,群臣都上了賀表。嚴大人要另說一套,可以去問裕王,去問王妃。」

  「不要跟我說裕王!」嚴世蕃又咆哮了,「我告訴你,裕王和王妃也是受了你們的騙,欺君之罪查不到王爺和王妃身上去。你和你背後的那些人要打量著抬出裕王和王妃我們便不敢查,那就錯了。司禮監那邊提刑司鎮撫司的人都等好了,一到子時徐階高拱張居正那些人一個也跑不了!」

  高翰文仍然是不緊不慢地道:「嚴大人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正月十五不抓人?」嚴世蕃又緊緊地盯向高翰文,「正月初一老子還殺過人呢。來人!」

  一個隊官跑了進來。

  嚴世蕃:「搜!把那個女人給我搜出來!」

  「慢。」那隊官還沒應聲,高翰文立刻喊住了他。

  嚴世蕃緊跟著手一舉,止住那隊官,望著高翰文:「想明白了就好,把那個女人叫出來,說清楚了,我可以網開一面。」

  「我的妻子現在就在後院正屋裡,可已經叫不出來了。」高翰文平靜地說道,「因那間屋子裡都堆滿了柴,也澆滿了油。嚴大人,你的人一去,立刻便是一把大火。無須半個時辰,便是一堆灰燼。她死了,我跟你去都察院,也可以跟你去見皇上。」

  這下輪到嚴世蕃的臉白了,好久他的牙咬得格格地響:「好,你狠!」

  那隊官也怔在那裡,可又不得不問:「小閣老,後院還去不去?」

  嚴世蕃一腳踹了過去:「去放火嗎!去統領衙門,立刻調幾部水車來!」

  「是!」那隊官慌忙跑了出去。

  前院傳來了傳令聲,幾個官兵立刻向前院門外奔去。

  高翰文在椅子上平靜地坐下了。

  嚴世蕃那張臉滿是恨毒,在上首火盆前的椅子上墩地坐下了,從袖子裡倏地抽出了一把摺扇,朝著火盆猛扇了幾扇,火盆裡的火苗還是不旺,嚴世蕃乾脆將那把摺扇往火盆裡一扔,扇子燃了起來,他伸出了手,竟烤起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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