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二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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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芳:「聖明無過主子。南直隸那邊咱們的人也有呈報,說鄢懋卿今年巡鹽至少收了五百多萬稅銀。除了報上來的三百三十萬,至少還私瞞了兩百萬。兩條船去了江西,一條駛往分宜嚴閣老的老家,一條駛往豐城鄢懋卿自己的家。還有一條船在一個月前裝作商船駛回了北京。」 嘉靖:「好嘛!兩百萬銀子三條船,游南遊北,我大明朝這條運河倒是為他們修的了。」說到這裡他拿起了禦案那摞賬單上鄢懋卿的奏疏:「鄢懋卿這只老鼠,居然還在奏疏裡說什麼『為解君憂敢辭其勞』,又說跟嚴世蕃商量了,專留下一百萬給朕修萬壽宮?朕的錢,他們拿兩百萬,分朕一百萬,還要朕感謝他們!」說到這裡他一把抄起了那摞賬單狠狠地往地上摔去,臉色鐵青,氣喘加劇。 「主子!」呂芳慌忙爬了起來,奔過去一手攙著嘉靖的一條手臂,一手伸掌在他背後慢慢撫著,「主子千萬不要傷了仙體。要不,奴才這就叫東廠和鎮撫司的人把他們的家都圍了!」 嘉靖畢竟是每天打坐練功的人,很快便調勻了呼吸,甩掉了呂芳的手,又走回蒲團前坐下:「是該收網了!可還不到抄家的時候。」 「是。」呂芳又走了過去,「下面該怎麼幹,請主子示下。」 嘉靖:「快過年了。讓他們再大撈一把,過個快樂年。」 呂芳明確了嘉靖的意圖,便不再諱言:「『多行不義必自斃』。主子的聖意奴才明白,為防打草驚蛇,以免他們轉移贓款,要先穩住他們。可要穩住他們,有些事奴才不太好辦。」 嘉靖:「什麼事?」 呂芳:「回主子,海瑞放的那個齊大柱,朱七今天押回京了。嚴世蕃那邊揪住這個事,說是通倭大罪,要一查到底。奴才想,他們這是對著裕王爺他們來的。不查,他們便會生疑;查了,又會傷了裕王爺。」 嘉靖眼中露出了凶光:「他嚴世蕃的意思,朕的兒子也會通倭?」 呂芳:「那他還不敢。他們是想用這個人先打海瑞,再打裕王爺身邊那幾個人。天下便又都是他們的天下了。」 嘉靖想了想:「那就讓鎮撫司先審,年前將這個人正法了,安他們的心,也斷了他們的念想。」 呂芳略一猶豫,答道:「是。奴才給北鎮撫司打招呼。」 嘉靖對呂芳的慈愛又回來了:「得罪朕兒子的事,你就不要出面了。鎮撫司該陳洪管,叫陳洪去辦。」 呂芳低下了頭:「是。」 嘉靖:「嚴嵩現在應該在等朕傳旨了,把他還有徐階都叫來。」 呂芳:「是。」 昆曲還在窗外唱著,嚴嵩像是突然感應到了什麼,揚了揚手。 鄢懋卿立刻走到窗前:「停!」 檀板曲笛歌喉齊紮紮地住了聲。 嚴嵩望向鄢懋卿:「該戌時了。景修也有幾個月沒回家了,回去吧。還有你們,都回去吧。」 嚴世蕃:「老爺子也該歇著了,我們今天先散了。明天上午龍文以通政司的名義催促刑部行文北鎮撫司,那個齊大柱通倭的案子要抓緊查。下午我們再來陪老爺子聽昆曲。」 羅龍文:「一部《浣紗記》都得聽好幾天呢,何況還有那麼多部?快過年了,年前把該辦的事都辦了,正月裡陪著老爺子慢慢聽。」 「好!」鄢懋卿在窗前立刻向窗外說道,「今天就唱到這裡。各人到暖房去都把澡洗了,吃個宵夜,歇了。明天給閣老唱全本的《浣紗記》。」 窗外應聲繁忙,顯然各自在收拾東西。 嚴世蕃:「爹,那我們走了。」 嚴嵩手一揮:「走吧。」 三個人又向嚴嵩行了禮,羅龍文鄢懋卿跟在嚴世蕃後面走了出去,一個隨從領著兩個婢女走了進來把門關上。 那隨從對兩個婢女:「暖床,伺候閣老歇息。」 「是。」兩個婢女走進了側面的臥室。 嚴嵩:「歇不了哇。給我準備一個湯婆子,安排好暖轎。」 那隨從:「閣老爺,這麼晚了還去哪裡?」 嚴嵩:「備著吧,或許要進宮。」 那隨從還沒反應過來,門外傳來了稟報聲:「稟閣老,皇上召閣老進宮。」 那隨從這才服了,大聲答道:「知道了!」接著又轉對臥房那邊吩咐道,「快來,伺候閣老進宮!」 兩個婢女一邊系著衣扣一邊又從臥房匆匆走出來了,伺候嚴嵩更衣。 玉熙宮沒有生火,北窗又照舊開著,寒風襲來,徐階還挺得住,但嚴嵩畢竟老了,儘管身上的衣服加得厚厚的,他仍覺著骨頭都冷得陣陣發疼。 「把窗戶關了。」嘉靖坐在蒲團上招呼呂芳。 「是。」呂芳走過去把幾扇窗戶都關上了。 立刻便沒有那麼冷了,兩個人站著,嚴嵩眼花,徐階卻早已發現平時他們來應該有的兩個繡墩沒有了。 「端進來吧!」呂芳向隔門外喊道。 兩個當值太監一人端著一個約一尺半高、一尺見方、上面鏤空著花紋的紅木凳子進來了,擺在嚴嵩和徐階的身後。 「坐吧。」嘉靖溫和地說道。 「謝皇上。」嚴嵩和徐階答著一齊坐了下去。 屁股一挨著那凳立刻有了反應,那凳裡生了火盆,滾滾燙燙。 徐階立刻站起了:「皇上的精舍裡不能有煙火氣,臣等不能壞了天規。呂公公,還是搬出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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