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二三二 |
|
|
|
嚴嵩這時也慢慢站起了。 嚴嵩是江西人,徐階是江蘇人,望著各自坐的所謂凳子空格裡面都顯出了紅紅的火炭,如何不知皇上今日賜給他們坐的是南方一帶老人在冬寒才坐的火桶。 呂芳笑道:「皇上的天恩,這裡面燒的不是木炭,都是檀香。」 嚴嵩也不得不說話了:「皇上如此恩寵,臣等實難消受。」 嘉靖一笑:「八十多了,這麼晚從被窩裡拽出來,朕也不忍心哪。坐吧。」 二人又一齊向嘉靖一躬,這才又坐下了。 「徐閣老。」嘉靖望向徐階。 「臣在。」徐階欠了欠身子。 嘉靖:「你管著戶部,鄢懋卿那二百三十萬兩銀子收到了嗎?」 徐階:「回皇上,臣剛從戶部來,都清點了,入了庫。」 嘉靖:「還是嚴閣老調教出來的人能幹哪。有了這筆錢,今年過年你也不會向朕哭窮了。」 徐階:「還是皇上廟籌有方,八月派了鄢懋卿南下巡鹽。要不臣真不知道今年這個年怎麼過了。」 嚴嵩耳背,但正如鄢懋卿在他書房所言,喜歡聽的和該聽的時候耳朵就不那麼背了,這時他一直凝神細聽著,那一君一臣幾句問答大致都聽清了,卻依然裝作沒有聽清的樣子,安靜地坐在那裡,繼續聽著。 「朕的廟籌也不是都靈。」嘉靖提高了聲音,「抓了楊金水,派了個趙貞吉去兼管江南織造局,快年底了,五十萬匹絲綢還沒有織出一半。徐閣老,朕看你這個學生本事也平常。」 徐階只得又站起了:「是臣督促不力。臣明日就發廷寄嚴催趙貞吉。」 嘉靖:「絲綢是織出來的,不是催出來的。朕問你,江南織造局現在還掛在五個徽商的名下是怎麼回事?聽說這幾個徽商還是胡宗憲的本家是怎麼回事?」 徐階:「回皇上,當時沈一石死了,是鄭泌昌、何茂才找來的這幾個人……」 「鄭泌昌何茂才都死了,賬總不能記在死人頭上吧!」嘉靖打斷了他。 徐階跪了下去:「是。這件事明天臣一併在廷寄裡追問,叫趙貞吉明白回話。」 「胡宗憲的病養得怎麼樣了?」嘉靖問這句話時沒有看徐階,似是在問嚴嵩。 君臣奏對,聲音傳向何方,語氣是在問誰,像徐階這般老臣都已能聞風知向,這句話便沒有回答,在等著讓嚴嵩回話。 嚴嵩自從耳背以後,每次召對都備感艱難,如果句句奏對都聽不清楚,那便是該致仕了,這時便望向嘉靖:「請問皇上,可是問臣?」 嘉靖:「胡宗憲是你的學生,應該有信給你。」 嚴嵩:「回皇上,胡宗憲自從告病前上了個奏疏,一直並未給臣寫信。可他的病況臣知道,南直隸巡撫最近去看過他一次,說是積勞成疾,只怕一年半載還養不過來。」 嘉靖有些黯然:「胡宗憲是有大功勞的人。寫封信給他,叫他一是好好養病,二是管管自己的本家,不要摻乎江南織造局的事。弄出事來,面子上不好看。」 嚴嵩:「臣明天就給他寫信。」 嘉靖提高了聲調:「朕上次就跟你們說過,各人的兒子各人的弟子各人管好。比方淳安那個知縣海瑞,這一次又給朕出了個難題,要朕將淳安百姓今年借織造局的糧債全免了,還要朕免去淳安全縣三年的賦稅。他愛民,叫朝廷出錢,朕也只得認了。現在有人出來替他說話了,還要升他為知州。可他自己卻提出來願意到江西分宜去當知縣,趙貞吉還准了他的請,請朕准他去分宜。分宜是嚴閣老的老家,他們這樣做是什麼意思?徐閣老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嚴嵩一驚。徐階跪在那裡也是一驚,這時不得不抬起了頭:「回皇上,這件事臣並不知道。」 嘉靖便望向了嚴嵩:「嚴閣老,把這個人調到你的老家去你有何看法?」 嚴嵩一時片刻哪裡知道嘉靖此時突然拿起這把雙刃劍是何用意!好在二十年來這樣的應對也不知多少次了,便只得依然以不變應萬變,順著嘉靖的話答道:「『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皇上認為誰該到哪裡任職就到哪裡任職。這個海瑞真要是個清官,能到臣的老家去,也是臣老家百姓之福。」 嘉靖手一揮:「真是清官倒也罷了。就怕有些人打著清官的名頭,到處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呂芳。」 呂芳:「奴才在。」 嘉靖:「朱七叫來了沒有?」 呂芳:「回皇上,已經在殿外候旨。」 嘉靖:「叫他進來。」 呂芳走到那一麵條門邊向外面當值的太監:「傳朱七。」 「是。」外面應答著。 呂芳剛走回原位站好,朱七那高大的身影便在開著的條門外出現了,視線剛好能看著坐在蒲團上的嘉靖,他跪倒了,像一座山,「砰」地在門外磕了個頭:「奴才朱七叩見皇上萬歲爺!」 「那個通倭的人押回來了?」嘉靖問道。 朱七:「回萬歲爺,押回來了,關在詔獄。」 嘉靖:「朕這裡有人上本,說這個人是海瑞放的。明知是通倭的人,海瑞為什麼要放他?」 朱七:「回萬歲爺,據奴才等查問,海瑞當時認為這個人通倭沒有證據,因此放了他。」 嘉靖:「那個倭賊頭子井上什麼郎的都招認了,這還不是證據?」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