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二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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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走到了神壇前揭開了盒蓋從裡面二指拈出一顆鮮紅的丹丸:「吃了,就不冷了。」 呂芳連忙趨了過去跪下,雙手朝上接過那顆丹丸:「謝主子隆恩。」說著立刻將丹丸塞進嘴裡,這才站起又退到條門邊開了一線擠了出去,帶上條門。 出門後,立刻轉過了臉吐出了那顆丹丸,從袖中掏出一塊手帕包了又塞進了衣襟裡,這才向大殿中央走去。 他的目光望向了貼有「鹽運使司」封條的那口木箱,木箱已經見底,呂芳知道這是最後一輪賬目了,便不再一張一張傳遞,站在那裡等著這一批賬目算完。 算珠聲慢慢稀疏下來,幾乎同時,兩條長案前十二名太監算完了所有的賬目。 十二名太監同時拿起各自記下的最後一頁賬目捧到嘴邊細細吹幹。 兩個遞送賬目的太監一個走到左邊的案前將六張賬頁收了攏來,一個走到右邊的案前將六張賬頁收了攏來,二人同時走向呂芳雙手呈了上去。 呂芳接過這十二張賬頁:「撤了。」 左邊六個算賬的太監抬起了左案上那把巨大的算盤輕聲走了出去。 右邊六個算賬的太監抬起了右案上那把巨大的算盤跟著輕聲走了出去。 一個遞送賬目的太監將裝著原賬冊的那口宮中木箱套上銅鎖咣當一聲鎖了,然後將那把偌長的銅鑰匙遞給站在身邊的那個遞送賬目的太監,那個太監雙手捧著鑰匙走到呂芳面前呈了上去。 呂芳接過這把鑰匙:「挑了燈把火盆搬出去關好殿門。」 「是。」兩個太監便趨到牆邊的條几上各自拿起一個銅盤一把剪刀,一個走到左邊,一個走到右邊,各自將兩盞高燃著明火的巨燭的燭芯剪了放向銅盤內,接著去剪第二盞。 呂芳這才捧著那疊賬頁和放在賬頁上的長銅鑰匙走向精舍的條門。 禦案上的賬單嘉靖都已看完,這時已經坐回在蒲團上。 呂芳進來走到嘉靖身邊,先將那把銅鑰匙呈了過去,嘉靖接過那把鑰匙掛在內衣的腰帶上。 呂芳接著將手裡那疊賬單的第一頁呈了過去。 嘉靖接過,飛快地看完了這頁賬單,呂芳接回這頁賬單,又呈上第二頁賬單。 接著是第三頁,接著是第四頁……十二頁賬單片刻間都看完了。 呂芳這個時候是絕對不去看嘉靖的臉色的,接過第十二頁賬單便走到禦案前去收摞用鎮紙壓著的那些賬單。 「去年朝廷派的巡鹽禦史去兩淮兩浙收了多少稅銀?」嘉靖問話了。 呂芳:「回主子,好像是一百四十多萬兩。」 嘉靖:「前年呢?」 呂芳:「是一百七十多萬兩。」 嘉靖從蒲團上站起了,又開始大袖飄飄踱了起來:「派別人去收稅,是一年比一年少。鄢懋卿去,一次就收回了三百三十萬,比別人兩年還多。你怎麼看?」 呂芳想了想才答道:「還是嚴閣老的人行哪!」 嘉靖突然站住了,慢慢盯著呂芳,那眼神似要把他倒過來看:「朕賜你的那顆丹藥為什麼吐了?」 呂芳愣了一下,接著跪了下來:「主子法眼。奴才是將仙丹藏起了。奴才有私心。」 嘉靖:「你怕吃了會死?」 呂芳立刻磕了個頭:「回主子,仙丹吃了只會長壽怎會死人?奴才是想起了楊金水。」 「你想把那顆丹丸送去給楊金水吃?」嘉靖的眼神慢慢橫了過來。 呂芳:「主子聖明。下晌奴才聽人說,這麼大冷的天,楊金水還穿著一件單衣,夜裡都在院子裡走。」 嘉靖:「藍神仙那些人就不管他?」 呂芳:「不是不管。藍神仙說,這是他的冤孽,報應完了自然就好了。」 嘉靖沉默了,目光移向窗外:「楊金水在杭州四年,功勞還是有的。他要是不瘋,今年五十萬匹絲綢就織出來了。朕何必還要靠向人家討錢來過日子?沒有可靠的人了,現在連你也沒有真心了。」 呂芳抬起頭淒淒地望著嘉靖:「奴才哪些地方不真心,請主子明示。」 嘉靖:「朕剛才問你鄢懋卿下去怎麼就能收來這麼多銀子,你為什麼不說實話?」 呂芳:「乾坤都握在主子手裡,主子的心比日月都明亮。」 嘉靖:「朕明白是朕的事,朕現在要聽你說。」 呂芳:「是。兩淮兩浙的鹽引,在太祖爺和成祖爺的時候每年都有上千萬的稅收。此後一年比一年減少,其中有些部分確是直接調給南京那邊充作公用了,但怎麼說也不會像前年去年一年只能收一百多萬。今年鄢懋卿一去就收回了三百三十萬兩,原因只有一個,那些管鹽的衙門都是嚴閣老小閣老的人,錢都被他們一層一層貪了。上下其手,鐵板一塊,派人去查那是一兩也查不出來,可只要鄢懋卿去了,他們都會乖乖地獻出來。說句傷心的話,大明國庫的鑰匙一多半都捏在他們手裡了。朝廷要用錢這條門只有他們才能打開。」 嘉靖:「你現在明白朕為什麼上回不追究嚴世蕃他們,反而派鄢懋卿南下巡鹽了吧?」 呂芳大聲地說道:「主子聖明!奴才還有下情陳奏。」 嘉靖:「說。」 呂芳:「朱七他們一直跟著鄢懋卿的船隊,今天也回來了。天黑前朱七來見過奴才。他說,鄢懋卿在把這些銀子押回京裡以前,還有三條船。」 嘉靖:「什麼三條船,乾脆點說還運走了幾百萬,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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