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二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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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嫂:「我到京城已有半個月了,海老爺王老爺都給我寫了信,我住在翰林院高大人家裡。爺,這是你的冬衣。」說著把那個包袱遞了上去。 「這裡不許送東西!」押齊大柱的一個錦衣衛伸出手便去搶那包袱。 朱七這時吭聲了:「讓她送吧。」 那錦衣衛把手又縮了回來。 齊大柱原是擔心自己的女人受連累,聽她一番告白心裡也酸了,接過那個包袱:「京裡不是你待的地方,我也已是個沒下場的人了。想法子搭個便船回去吧。」 柱嫂還跪在那裡:「爺,我一個人你叫我回哪裡去?」 齊大柱別過了臉:「回浙江,找個老實人嫁了吧。」 那柱嫂慢慢站起了,深望著齊大柱,齊大柱卻拿著包袱一個人向黑門走去。 朱七和幾個錦衣衛跟著走去。 突然,朱七的目光一閃,猛地一回身躍了過去! 原來柱嫂低著頭向那輛車的車輪猛撞過去,就在頭要撞上車輪的瞬間被一隻大手生生地拽住了。 幾個錦衣衛都轉了頭,齊大柱也慢慢回轉頭來。 「大人,你現在不讓我死,回去我還是個死。」柱嫂望著朱七。 「好剛烈的女人!」朱七贊了一句,「齊大柱,我說了算,這個女人不許休了她。」 齊大柱閉上了眼:「你這是何苦。願意待你就待在北京吧。」說完這句向詔獄那條小門走了進去。 到了嚴嵩書房門口嚴世蕃羅龍文和鄢懋卿都脫下了大氅,隨從接了過去,三人走進了書房。 白頭父子,白頭師弟,嚴嵩掌樞二十多年,依靠的還是眼前這個兒子和這兩個弟子最多。這時冬寒早至,室外飄雪,他坐在冒著青火的白雲銅火盆前,朦朦地望著進來的三人跪在面前,儘管目視模糊,骨子裡湧出的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暖。 「船上冷吧?」嚴嵩望著鄢懋卿的身影問道。 「見到閣老早已溫暖如春了。」鄢懋卿幾月在外,一時間還沒看出這時嚴嵩的變化,笑著答道。 「什麼如春?」嚴嵩沒有聽清楚,複問一句。 鄢懋卿一愕。 嚴世蕃在他耳邊說道:「還不是三個月前那個事鬧的。現在眼也花了,耳也背了,聲音小便聽不見。」說著他站了起來,走到嚴嵩的座椅前,在他耳邊大聲說道:「他說見到你老就如沐春風,不冷了!」 嚴嵩孩子似的一笑:「我能聽見,這麼大嗓門幹什麼?」 「閣老聽見了。都起來坐吧。」嚴世蕃招呼羅龍文和鄢懋卿起來。 三個人都在嚴嵩的身邊坐下了。 嚴世蕃望著鄢懋卿,依然大著嗓門:「把這一次去兩淮兩浙巡視替朝廷收了多少鹽稅銀子跟閣老說一下吧。」 鄢懋卿依然怔怔地望著嚴嵩:「才幾個月,沒想到閣老老得這麼快……」 正高興的時候,嚴世蕃不耐煩他這副傷感敗興的樣子,手一揮打斷了他:「說高興的事吧!把收了多少銀子告訴閣老。」 鄢懋卿轉出笑臉:「小閣老還是那般性急。公事是談不完的,閣老春秋高了,巡視鹽務的事我詳細寫了個帖子,讓閣老慢慢看。」說到這裡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帖子雙手遞給嚴嵩。 嚴嵩接過帖子卻拿在手裡:「詳細賬冊都給皇上送去了嗎?」 鄢懋卿大聲地回道:「送了!銀子送進了國庫,賬冊呈給了皇上。」 「那就好。」嚴嵩這才就著燈光把那個帖子湊到眼前望瞭望封面,看不清,又望向鄢懋卿,「看不清了。你告訴我,這一次一共收了多少稅銀。」 「閣老!」鄢懋卿大著嗓門,接著舉起左掌伸出兩根手指:「二百!」接著又舉起右掌伸出三根手指:「三十萬!」 嚴嵩聽清楚了,卻沒有立刻表態,在那裡像是盤算著,好久才說了一句:「二百三十萬,補今年京官的俸祿和各部衙門的開支應該夠了。宮裡的呢?」 「放心吧!」嚴世蕃大聲地說道,「宮裡的埋伏早就打下了。這二百三十萬是給國庫的,還留了一百萬我收到了工部。五十萬年前送進宮去給皇上賞人。剩下的五十萬,過了年,就幫皇上把去年燒了的萬壽宮修起來!」 幾個人都滿臉興致地望著嚴嵩,等他高興的回應。 嚴嵩的眉頭卻皺起了,又在那裡費神地想著,接著搖了搖頭:「不應該這樣做。授人以柄哪……」 嚴世蕃被冷水澆了一下,那張大臉一下子也冷了:「你老也太膽小了。錢都到了國庫再撥出來又不知要費多大的勁。這樣做皇上只會高興,誰敢拿皇上的把柄!」 嚴嵩:「呈給皇上的賬目上寫了這一百萬嗎?」 嚴世蕃:「這是瞞那些人,怎麼能瞞皇上,當然要寫上。」 嚴嵩這才點了點頭:「寫上了就好。」 嚴世蕃又興奮了:「有了這三百三十萬,讓皇上看看,到底誰是大明朝的忠臣!徐階高拱張居正那些人想倒我們,弄了個趙貞吉接管了織造局,怎麼樣?都快年底了,五十萬匹絲綢還不到一半的數。現在好了,他們隊夥裡自己幹上了。等著看戲吧!」 他的嗓門大,嚴嵩又聽得認真,這回都聽清了:「他們自己幹上了什麼?」 嚴世蕃:「高拱張居正他們推舉的那個海瑞有通倭的嫌疑,我叫人參了一本,逼趙貞吉下令抓的人。錦衣衛的朱七今天已經把人押回京裡了。你老就等著看徐階高拱張居正他們自己幹仗吧!」 嚴嵩一驚:「你們抓了那個海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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