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二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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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羅龍文瞪大了眼,已經望見從客船上走上碼頭的錦衣衛那頭——原來此人姓朱名七。 浙江臬司衙門那些官兵也都換回了軍服,一隊人先跑上了碼頭。接著,背著枷鎖的齊大柱出現了,他身後跟著已換上錦衣衛服飾的那個錦衣衛。 一行押著齊大柱飛快地登上了碼頭。 「小閣老!趙大人!」錦衣衛那頭——朱七迎面向他們行了個半禮。 嚴世蕃立刻伸手阻住他,笑道:「七爺也趕回來了?」 「小閣老這樣稱呼折了小人。」朱七謙笑答道,「司禮監已經罵人了,叫小的今天務必趕到,這一急,沒想衝撞了小閣老。」 「你們的事要緊。」嚴世蕃望向了已經押至過來的齊大柱,「這就是通倭的那個人?」 「還要審。」朱七沒有正面回答他,「小閣老還要迎鄢大人,小的先走了。立刻送詔獄!」 朱七向嚴世蕃和羅龍文又拱了下手,領著一行押著齊大柱走了過去。 這個插曲不但沒有敗了嚴世蕃的興致,反而使他更興奮了,臉上露出了硬硬的笑。 羅龍文:「有他們好看的了。」 「回去再說。」嚴世蕃打斷了他,「接景修吧。」 鄢懋卿那條主船這時才靠了岸,隨從高舉著那把油布雪傘,跟在鄢懋卿後面從架板上走上了碼頭。 被北鎮撫司的船擋了一下,鄢懋卿的興致敗了不小,但這時透過雪花,看見了站在碼頭上的嚴世蕃和羅龍文,立刻又滿臉堆出了笑,踩著雪,疾步拾級而上。 「雪滑,走慢點!」站在頂端的嚴世蕃望著逐漸登近的鄢懋卿大聲喊道。 「爺!想死了!」鄢懋卿大聲答著,步伐更快了,走到了嚴世蕃羅龍文面前,冒著雪便要跪下去。 嚴世蕃兩手有力地攙住了他:「地上有雪!」 鄢懋卿雙腿屈著,抬頭望著嚴世蕃那張凍得紅撲撲的大臉,眼睛一濕:「小閣老好?閣老還好?」 嚴世蕃:「好,都好。」 鄢懋卿站直了又笑望向羅龍文:「大人們都好?」 羅龍文也笑著:「你把銀子運回來了大家便都好。」 鄢懋卿回頭一指陸續靠岸的船隊:「二百三十萬兩,全運來了。皇上那裡今年也能過個安穩年了。」 嚴世蕃:「稅銀立刻押往戶部,賬冊送進宮去!」 立刻有兩個官員大聲答道:「是!」 嚴世蕃拉著鄢懋卿的手:「閣老正等著呢,走吧。」 時近黃昏,天又下著雪,人不願過、鳥不敢飛的北鎮撫司詔獄這條大街便更顯得陰森幽長,載著齊大柱那輛暖篷馬車飛快地馳過來了。 黑漆大門裡,一個錦衣衛的千戶領著好些錦衣衛迎了出來。 馬車停下了,轎簾一掀,那個錦衣衛先跳了下來,手撩著轎簾,接著是叫朱七的錦衣衛那頭跳了下來。 「太保爺,這一趟差出得不短。您辛苦了!」錦衣衛千戶立刻領著眾錦衣衛向他行了個禮。 原來自明太祖朱元璋設錦衣衛以來,隊夥裡便自己推選出功夫最高的十三個人號稱「十三太保」。十三個位子一直沿襲下來,死了一個或是走了一個便挑出一個補上。這十三個人在上萬的錦衣衛裡不論職位高低,名頭都是響的。辦浙案的錦衣衛那頭原來就是嘉靖朝這十三個人之一,排在第七。嘉靖喜歡這個人,又給他賜了國姓,改姓朱,姓名由此定了下來,叫做朱七。因此錦衣衛的人有時稱他「太保爺」,有時稱他「七爺」。 朱七見著自家人第一次露出了親切的笑容:「原來還打量著這個年要在浙江過,總算回來了。」 剛才還行禮的那些錦衣衛一下子圍了上來,向朱七紛紛嚷道: 「七爺要是不回,咱們這個年過得都沒勁了!」 「七爺這一回,牌桌上小的們的銀子就沒勁了!」 「閒事過後再聊。」朱七笑了最後一下,轉向跟他的那一個錦衣衛:「把人犯帶出來吧。」 「老趙也辛苦了,我們來吧。」兩個錦衣衛便走到轎簾邊準備拿人。 那個錦衣衛原來姓趙,這時擋住了他們:「這個人有許多隱情,兄弟們照顧著點。還是我叫他下來吧。到了,下來吧。」 戴著枷鎖的齊大柱在轎車門口露出了頭,接車的錦衣衛剛想扶他,只見他頂著枷鎖輕身便躍了下來。 錦衣衛那個千戶和所有迎出來的錦衣衛目光都是一碰,似乎明白了些此人為何該「照顧著點」了。 錦衣衛那千戶向迎出來的眾錦衣衛說道:「安排牢房。然後給七爺接風!」 兩條黑漆大門是不開的,只是左側大門扇上還開著一條過人的小門,一些錦衣衛聽了吩咐疾步先走了進去。 剩下錦衣衛那千戶陪著朱七,兩個錦衣衛陪著姓趙的那錦衣衛押著齊大柱向開著的那條小門走去。 「爺!」一聲女人的叫聲把六個人的腳都叫停了,六個人的目光都循聲望去。 雪花還在紛紛揚揚下著,一個女人拎著一個布包袱飛也似的跑過來了。 「你到這裡來幹什麼!」朱七和四個錦衣衛還在愣神,背著枷鎖的齊大柱對那女人一聲大喝。 原來是柱嫂。這時已是滿身的雪,任齊大柱橫眉怒目抓著他的衣便跪了下來:「我是你的人,活著給你送飯,死了給你送靈。」 幾個錦衣衛才知道這是齊大柱的婆娘,四個錦衣衛都望著朱七。 朱七不吭聲,只是望著齊大柱和跪在他身前的那個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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