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二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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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轎停了,後邊的轎也停了。一個錦衣衛連忙上去掀開了前邊轎子的轎簾,穿著便服的黃錦從裡面出來了,向四周張望了一輪:「沒有找碴的吧?」 那個錦衣衛被他問得一愣:「沒有呀,誰敢找咱們的碴。」 黃錦這才知道自己問得有些孟浪了,他頭天下午跟陳洪打架的事外面怎麼知道,自己是擔心陳洪派人來抓芸娘,便一早親自來送了,兩個錦衣衛當然不知道這層底裡。想到這裡,黃錦自己苦笑了一下:「沒有就好。這個人可是老祖宗打了招呼的,一定要送回杭州。上船吧,即刻走。」 另一個錦衣衛這才走到後邊的轎前掀開了簾子:「下轎吧,上船了。」 芸娘拎著那只布包袱從轎子裡出來了,走到黃錦面前深深一福。 黃錦望瞭望兩個錦衣衛,兩個錦衣衛會意走了開去,同時向幾個轎夫揮了揮手,轎夫們也都走了開去。 黃錦從袍袖裡掏出兩個封套,望著芸娘:「一張是司禮監的文牒,拿著它哪個官府衙門也不敢找你的碴。一張是銀票,老祖宗給的,回到杭州找個僻靜的地方住下,不要再惹麻煩。」 芸娘真正沒有想到太監裡也有這般好人,而且是令天下人聽著都害怕的老祖宗和黃公公,那淚花直在眼眶裡轉:「老祖宗和黃公公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不值得……」 黃錦:「楊金水是老祖宗最親的兒子,也是我最鐵的把子,他作的孽就算我們替他償吧。不要想多了,朝廷的事,宮裡的事也沒有那麼多緣由。」 「哎!」一個錦衣衛突然發出了喝止聲。 黃錦轉頭望去,芸娘也循聲望去,二人都是一怔。 高翰文提著個包袱被那個錦衣衛擋在五丈開外。 高翰文先是深望著芸娘,芸娘已經低下了頭,他又向黃錦望去:「我來送個別,請黃公公恩准。」 黃錦望著芸娘低聲問道:「見不見他?」 芸娘聲音更低:「黃公公要是願意,就讓他過來。」 黃錦朝那個錦衣衛揮了下手,那個錦衣衛讓開了,高翰文走了過來。 黃錦也不看他,自己踱著步走到了岸邊。 高翰文走到芸娘面前約二尺處站住了,先放下了那張琴囊,又放下了包袱,向她深深揖了下去。 芸娘別過了頭,原來就在眼眶裡的淚水嘩嘩地流了下來。 高翰文揖後雙手一直抱在胸前,頭也依然低著:「我本不配來送你,也不知說什麼是好。還是借用嵇康那句話吧……」說到這裡他喉頭已然哽咽了,費勁說出了那句千古名言:「《廣陵散》從此絕矣……」說完拿起了地上的琴囊和那個包袱,咽進了那口淚水,沉默少頃,平靜了聲調:「從此我也再不會彈琴了,包袱裡是我記的一些琴譜還有昨日買的幾件衣服,這些你要嫌棄都可以扔到河裡去。只是有幾封書信,是我寫給海知縣王知縣的,拜託你轉交他們,報個平安吧。」 芸娘背著他揩了淚,轉過頭去雙手接過了琴囊也接過了包袱:「書信我會轉交,琴和琴譜就算我幫你收著吧……」說到這裡兩眼深深地望著高翰文。 深通琴道的人都知道那句話:「目送歸鴻,手揮五弦」!高翰文心中的弦被芸娘這番話一揮,立時無聲地震顫起來,開始還懵在那裡,望著她期待的目光,終於完全明白了,竟下意識地深點了下頭。 芸娘立刻又捎起了自己那個包袱,徑直向客船走去。 兩個錦衣衛也立刻走向了黃錦單腿跪別,黃錦一揮手,二人也疾步向客船走去。 黃錦的目光。 高翰文的目光。 跳板收起了,船篙一撐,櫓槳搖了起來,那條客船慢慢離岸而去。 黃錦轉身鑽進轎內,兩隻小轎飛快地向東便門抬去。 這裡只剩下了高翰文,還在望著那條漸漸搖向河中的客船。 突然碼頭那邊響起了巨響的銃炮聲! 高翰文注目望去,目光立刻呆癡了。 ——一條偌大的官船在碼頭上啟航了,巨高的桅杆上赫然掛著幾面大旗,船頭那根桅杆的一面大旗上繡著「總鹽運使司」,船尾那根桅杆的一面大旗上繡著「都察院」,正中桅杆的一面大旗上只繡著一個偌大的「鄢」字! 大船的後面還跟著浩浩蕩蕩的船隊! 一場轟轟烈烈的倒嚴政潮,就像這條秋季京杭大運河平靜的水流,只在水面泛起一層微瀾,鄢懋卿這支巡鹽的船隊載著不倒的嚴黨,載著天下蒼生的苦難和無數人的失望又從京師順流南下了。 這邊的杭州運河碼頭上,一條船隊也在等著起碇。 都是雙桅船,前一根桅杆上掛著「浙江布政使司」的大燈籠,後一根桅杆上掛著「軍糧」的大燈籠! 每條船上都站著護送軍糧的兵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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