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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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獄卒連忙把靠牆的椅子搬到大案對面。 海瑞:「再搬過去點。不要對著大案,朝著東邊擺。」 獄卒愣了一下,把椅子又搬了過去面朝東邊擺在那裡。 海瑞:「再搬把椅子對面擺著。」 獄卒似乎明白了海瑞的意思,連忙又從牆邊搬過來另一把椅子擺在那把椅子的對面。 「去吧,把門關上。」海瑞叫走了獄卒,這才從大案前走了過來,望著鄭泌昌,手往西邊的椅子一伸:「坐。」 鄭泌昌望瞭望他,坐下了。 海瑞依然站在椅子邊,沒有立刻坐下,把目光望向了提審房側面關著的那條門,大聲說道:「過來,到這邊當面錄口供。」 沉寂了一陣,那扇門開了,一個書辦托著一個木盤上面擺著一疊錄口供的紙,一隻硯盒和一隻筆幽靈般走出來了,帶上了側門,站在那裡望著海瑞。 海瑞向主審官坐的那個大案一指:「你就坐在那裡記錄。」 那書辦有些猶豫:「大人,這不合規矩吧……」 「哪有那麼多規矩。」海瑞手一揮,「坐過去記錄就是。」 那書辦只好走到大案前,把椅子拖斜了,屁股挨著邊坐下,拿起了筆。 海瑞這才面對鄭泌昌坐下了。 鄭泌昌是嘉靖二十一年的進士。二十年了,從翰林院放知縣,升知州便幹了十幾年,投靠了嚴世蕃才一路青雲,當上了封疆大吏。官場什麼規矩什麼隱秘他不知道?這時本以為被海瑞提審會有一場雷霆斥辱,沒想到這個當時做下級就敢與自己分庭抗禮的知縣,現在當了欽差反倒如此以禮待之,而且一切都在明處,頓時心裡便不是味來,坐在那裡反而不自然了。 海瑞這才定定地望著他:「你是革員,我不能再以職務相稱。你中過進士,可我只中過舉人,也不能以年誼相稱。沒有定罪,我也不好直呼其名。下面我問你,就不稱呼了。」 鄭泌昌立刻感到了這個人從裡面透出來的正氣,也立刻悟到了正氣原來只是一個「真」字!這時他是真正有些感動了,答道:「好。」 ——牢頭屏住氣躬身把氣喘吁吁的楊金水和兩個錦衣衛悄悄領進了暗間。 楊金水的目光立刻望向了通往提審房的那條側門,牢頭連忙走了過去,輕輕地將門閂推上。 閂上了門,牢頭又望向楊金水和兩個錦衣衛。 這時,提審房那邊隱約傳來了海瑞的問話聲:「聖旨下來之前,沈一石的家產是你們抄的。他一共有多少家產?」 楊金水的臉立刻陰沉了,徑直走到靠側門邊記錄口供那張案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側耳聽著。那邊傳來的鄭泌昌的答話聲果然清晰了許多:「沈一石的家是高翰文抄的,我不太清楚。」 牢頭見兩個錦衣衛還站在那裡,便連忙走到牆邊搬起椅子往楊金水那邊走,錦衣衛那頭卻揮了揮手,那牢頭又把椅子放回了原處然後悄悄退了出去。錦衣衛那頭便在牆邊坐下了,另一個錦衣衛去關了房門,也在牆邊坐下了。 靠提審房的側門旁只有楊金水一個人坐在那裡。 ——海瑞見鄭泌昌第一句話便硬生生地推卸了,也不動氣,只對那書辦:「記錄在案。」 那書辦飛快地記錄。 海瑞:「高翰文是奉誰的命令去抄沈一石的家的?」 鄭泌昌:「當然是巡撫衙門和按察使衙門的命令。」 海瑞:「記錄。」 那書辦立刻記錄。 海瑞:「高翰文抄了家沒有向巡撫衙門和按察使衙門稟報結果嗎?」 鄭泌昌沉默了。 海瑞:「回話。」 鄭泌昌:「稟報了。」 海瑞:「是口頭稟報還是書文稟報?」 鄭泌昌:「是口頭稟報。」 海瑞:「是向巡撫和按察使稟報的嗎?」 鄭泌昌聲音低了許多:「是。」 海瑞:「大聲點。」 鄭泌昌:「是。」 海瑞:「記錄。」 那書辦一直在記錄。 海瑞:「高翰文抄沒沈一石的家產既向你和按察使稟報了,你剛才為什麼說不清楚?」 鄭泌昌:「因是口頭稟報,他說的本就不清楚。」 「你們是憑什麼去抄沈一石家產的!」海瑞提高了聲調。 鄭泌昌:「聖旨。」 「奉旨抄家,你們難道不要給朝廷回話嗎!難道皇上問你抄家的結果,你也說不清楚嗎!」海瑞終於嚴厲起來,緊接著對那書辦,「把我的問話記錄在案!」 ——楊金水的身子倏地坐直了,側耳等聽著下面鄭泌昌的回話。 兩個錦衣衛這時對望了一下目光,顯然也對隔壁那個海瑞的問話關注起來。 ——鄭泌昌慢慢望向海瑞:「海大人這樣問,革員自然無話可說。可當時實情就是這樣。時間隔這麼久了,我也上年紀了,記不起了。」 海瑞:「六天前的事你記不記得起?你自己親自跟人家談的事記不記得起?」 鄭泌昌一怔,沒有回話。 海瑞:「回話!」 鄭泌昌:「那應該記得。」 海瑞:「記錄在案。」 書辦立刻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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