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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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六天前,你和何茂才將沈一石家產賣給了徽商,當時沈一石的家產是多少?你們又是怎麼作價賣給那些徽商的?記錄在案!」 鄭泌昌並不慌張:「海大人,聖旨上應該沒有問我這件事吧?」 海瑞這時緊緊地盯住鄭泌昌,眼中也慢慢閃出光來:「你的意思是皇上叫你把沈一石的家產賣給徽商的!」 ——楊金水那張臉立刻比死人還難看了,倏地站了起來,望向兩個錦衣衛。 兩個錦衣衛此時卻十分冷靜,坐在那裡一動沒動。 隔壁傳來了鄭泌昌的聲音:「我沒有這樣說。」 楊金水站在那裡也一動不動了。 ——海瑞:「那聖旨上怎麼會有問這句話的旨意!聖旨叫我們抄沒沈一石的家產充歸國庫,你卻把沈一石的家產賣給了別人。皇上事先知道你們敢如此膽大妄為嗎!」 鄭泌昌:「皇上自然不知道這件事。可我們也沒有把賣沈一石家產的錢拿到自己家去。」 海瑞:「到哪裡去了?」 鄭泌昌:「我已是革員,海大人現在應該去問接任的巡撫。」 海瑞:「聖旨現在是叫我問你!沈一石的家產一分一厘都要充歸國庫!你們卻把它賣了,交不出來,我現在就可以上疏朝廷,著地方官抄你的老家。你在老家置的那麼大宅院那麼多田地,都要抵沒沈一石的家產充歸國庫。」 鄭泌昌:「賣沈一石的家產我沒有拿一分一厘,朝廷自有明斷。」 海瑞:「那好。那我就上疏朝廷,同時行文都察院大理寺和戶部,讓朝廷有司衙門都給我一個明斷,沈一石的家產到底該不該追繳回來充歸國庫。」 ——也不是害怕,大約是外暑內火交攻,楊金水突然眼前一黑,站在那裡便晃了起來。錦衣衛那頭何等敏捷,一個箭步便無聲地躍了過去,一把扶住了他。 楊金水的臉白得像紙,這麼熱偏又沒有一滴汗。錦衣衛那頭立刻伸出拇指掐住了他的人中。楊金水的眼慢慢睜開了。錦衣衛那頭便示意他走。 楊金水舉起一隻手,強自鎮定,自己慢慢又坐下了。 錦衣衛那頭向另一個錦衣衛遞過一個眼色,那個錦衣衛搬過來一把椅子放在楊金水身旁,錦衣衛那頭挨著他坐下了。 ——鄭泌昌這時的臉也白了,汗涔涔下:「海大人……」 海瑞:「我不問你了。把口供拿過來,讓他畫押。」 鄭泌昌:「我還有話說……」 海瑞只望著他。 鄭泌昌:「賣沈一石的家產我沒有拿一分一厘……」 海瑞:「這一句不必記錄。畫押!」 那書辦把口供拿了過來,將筆向鄭泌昌一遞。 鄭泌昌卻不接。 海瑞的眼中終於露出了殺氣:「《大明律》第五款第二條,罪犯不在口供畫押者,立杖四十!」 鄭泌昌接過了筆,在口供上畫押,手卻使不上勁。 海瑞對那書辦:「扶他到案邊畫押。」 ——楊金水幾時受過這樣的罪,三伏的天,門窗緊閉,心裡又在翻滾著,偏不出汗,只覺得一陣陣煩熱,伸手去摸,因平時從不帶扇,都是隨時有人替他扇著,因此一把扇子也沒有。 坐在旁邊的錦衣衛那頭看出了,他們也是不帶扇的人,倒不是有人替他們扇,而是從來耐寒耐熱,這時他便用右手抓住了蓋膝的短袍下擺上下扇動起來,風居然比扇子還大。楊金水向他投過一絲示謝的目光。 隔壁又傳來了海瑞的聲音:「這裡沒你的座,把椅子撤了。」 楊金水知道,這是提審何茂才了。 ——海瑞已經坐回到大案前,那書辦便挪在大案的側端坐著記錄。 何茂才樹杈似的杵在那裡,那股氣頓時冒了出來:「海大人,趙中丞審我都有一把椅子。剛才鄭泌昌也有椅子,同樣的案子,你憑什麼讓我站著受審?」 海瑞:「憑你作惡多端,惡貫滿盈!」 何茂才臉色變了:「聖旨都沒有這樣說我,海大人有什麼證據如此謗我?」 海瑞:「我問你,今年五月新安江九個縣的大堤是怎樣同時決口的!」 何茂才一驚,但很快便咬定了牙:「那時上面有總督巡撫和布政使,河道衙門也不歸我管,我怎麼知道?」 海瑞:「可決堤之前整個大堤上都是你臬司衙門派的兵!你怎麼解釋?記錄在案。」 書辦飛快地記錄。 何茂才被問住了,也就一會兒,立刻辯道:「上面叫我派兵,我當然派兵。」 海瑞:「你說的這個上面是誰?」 何茂才又被問住了。 海瑞:「回話!」 何茂才躲不過去了,答道:「河道衙門歸誰管這個上面就是誰。」 海瑞:「河道衙門的監管是宮裡派的李玄,李玄暫歸江南織造局管。你說的這個上面難道是江南織造局?記錄在案。」 ——這一回不只是楊金水臉色變了,兩個錦衣衛臉色也變了。 楊金水再也按捺不住,扶著椅子的把手倏地便要站起,錦衣衛那頭輕輕按住了他。 楊金水做了個叫他們過去干預的手勢,錦衣衛那頭湊近他耳邊,用氣聲說道:「他有聖旨。」 楊金水的目光一下子虛了,坐在那裡發怔。 ——何茂才哪裡敢回這個話,低著頭站在那裡一聲不吭。 海瑞:「你不敢回話了?」接著轉對書辦:「那就把我的話記錄在案。」 書辦一直就提著那只筆,這時重點了下頭。 海瑞:「據查,原杭州知府馬甯遠,原淳安知縣常伯熙建德知縣張知良在端午汛到來之前便帶著你臬司衙門的官兵守在九縣每個閘口,五月初三汛潮上漲,九個閘口同時決堤,你的官兵一夜之間全部撤回。胡部堂和戚繼光的官兵這時才趕到堤上,在淳安和建德分洪。一夜之間,整個淳安半個建德全在洪水之中,死亡百姓三千余人,無家可歸三十余萬!你的罪孽,你背後那些人的罪孽,如洪水滔天!我不審你,朝廷不審你,上天也要收你!收你背後那些人!」 說到這裡海瑞從胸腔發出的聲音如黃鐘大呂,在整個房間嗡嗡迴響! 那個記錄的書辦手都有些發抖了,竭力鎮定記錄下去。 何茂才的頭低得更下了,胸腹在喘著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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