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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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芳挺直了身子跪在那裡,目光淳淳地望著嘉靖。 嘉靖也望著他:「宮裡宮外那麼多太監宮女都叫你老祖宗。死了的人才稱祖宗呢。你一個大活人讓人家當死人叫著,叫也把你叫死了。」 呂芳只好趴了下去磕頭答道:「奴才著實糊塗。」 嘉靖:「你那個乾兒子楊金水回杭州後怎麼著了?每年幾十萬匹絲綢捏在人家手裡,到了朕想拿出點糧賑濟災民還得靠人家去做好。現在朕的兒子退回了十萬匹絲綢,先把賬還了。可今年賣給西洋商人的五十萬匹絲綢有沒有著落?總不成胡宗憲在前方打仗向朕要軍餉,朕還要看人家眼色行事吧?」 呂芳立刻大聲答道:「這是奴才失職,奴才先行請罪。」 嘉靖:「請罪就能請出錢來?」 呂芳:「奴才請罪是想告訴內閣,織造局是我大明的織造局,任何人打著朝廷的招牌經商營私,都是以商亂政,都與織造局無關。內閣應該查明此人即刻拿辦。今年死也要死出五十萬匹絲綢賣給西洋,籌集軍餉及時供給前方。要是誤了胡宗憲在浙閩和倭寇的戰事,司禮監和內閣共同領罪。」 「朕說了朝局你們去議。」嘉靖站了起來,「朕只給你們打一個招呼,各人管好各人的兒子。比方這一次去淳安任知縣的那個海瑞,父母官就當得不錯,雖然給朕落下了一屁股債,卻能把他那個縣的子民都安撫好了,朕還真不好說他什麼不是。因為這個人是朕的兒子舉薦的,這個債就只好讓朕父子來還。各人的算盤各人打,各人的債各人去還!」說完,撂下跪著一地的人,獨自向裡面精舍走去。 「臣等恭祝聖安!」一片惶恐聲中嘉靖的身影消失在帷幔之中。 加上裕王,一共是十個人,這時都慢慢站起來了。 呂芳的目光直望向嚴嵩。 嚴嵩:「立刻以六百里加急發廷寄給浙江,抄那個沈一石的家,籌糧募軍供應胡宗憲!」 嚴世蕃:「我立刻擬票!」 廷寄是下晌到的,會議必須連夜舉行了。由於發生了戰事,杭州早已戒嚴,這時轅門外更是站滿了兵,到處是火把,戒備森嚴。 轅門外街道又傳來了馬蹄聲,還是那個隊官帶著幾個兵迎了上去,發現是從淳安建德趕來的高翰文,便立刻候在一旁,等高翰文勒住了馬,這隊官立刻上去帶了馬韁:「高府台終於到了。裡邊急得不行,都等您呢。」 高翰文翻身下馬,剛跨進衙門,又一個人等在那裡迎上來了,便是那個門房書辦。 高翰文沒有停步繼續向衙內走去,那書辦便疾步跟在他身後,一邊低聲說道:「高府台,有一樣東西,鄭大人何大人叫小的還給大人。」 高翰文停住了腳步。 那書辦四處望瞭望,只有站在各自位置的士兵,便從衣袖中掏出一張紙塞了過去。高翰文望了他一眼,接過了那張紙剛打開便看見了那兩行字:「我與芸娘之事與旁人無關。高翰文。」 高翰文的臉色立刻顯出了冷峻當然也帶著幾分不屑,將那張紙往地上一扔,繼續走去。 那書辦慌忙拾起那張紙又追了上去:「要麼小的替大人撕了?」一邊說一邊側身走在他的身前將那張紙撕了又撕,撕成碎片往空中一撒。 高翰文走進了大堂,發現等著自己的不僅是鄭泌昌何茂才和楊金水,還有四個戴著無翅黑紗宮帽、身著紅色錦衣的錦衣衛。雖然是下屬,可高翰文進來時,鄭泌昌楊金水何茂才居然都站了起來,四個錦衣衛也跟著慢慢站了起來。 高翰文見狀一怔,便站在那裡。 鄭泌昌連忙笑了一下:「高知府還不知道,這是宮裡幾個欽差,為了一個案子,因與眼下籌糧募兵有關,一起跟我們商量。」 高翰文鎮定下來,向堂上一揖:「各位大人久等了。為前方籌糧募兵的事屬下都已經安排下去了,十幾個縣包括淳安建德都願意盡力去辦,眼下最要緊的是朝廷要撥款。」 「正是商量這件事情。高知府請坐。」鄭泌昌異常地客氣,將手一伸。 所有的人都又同時坐下了。 鄭泌昌把目光望向了楊金水:「楊公公,這件事是您說還是我們說?」 楊金水一臉灰暗:「廷寄是寄給你們的,這個時候還要把事情推給我嗎?」 「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個意思。」鄭泌昌連忙說了兩遍,接著拿起了案上的廷寄,把目光轉向了高翰文,「內閣的廷寄到了,兩層意思,我給你說一下。」 高翰文神情立刻肅穆起來。 鄭泌昌看著廷寄:「第一層意思,胡部堂和戚將軍他們的軍需糧草以及兵源補充著令浙江南直隸福建三省供應,以我們浙江為主。第二層意思,查浙江商人沈一石欺瞞織造局,營商肥私,以商亂政。著令即刻將其抄家拿辦。所抄私財,悉數調撥軍用!」 高翰文聽後一震,先是直望著鄭泌昌,接著把目光望向了楊金水。 鄭泌昌倒是不回避他的目光,楊金水卻將目光望向了案面。 高翰文:「屬下不明白,諸位大人為什麼要等我來商量這件事情。」 鄭泌昌:「我們議了一下,這件事情只能由高知府來辦。」 高翰文站了起來:「為什麼要等我來辦?」 鄭泌昌:「坐下,先坐下。」 高翰文又坐了下來。 鄭泌昌:「一是因為籌糧募兵現在都是你在辦,抄了沈一石的私財高知府可以立刻調作軍用,不至延誤軍情。二是高知府現兼浙江道禦史,按朝廷律法,錦衣衛辦案由各省禦史直接參與。因此二條,這件事必須高知府去辦。」 高翰文雖然心中明白鄭泌昌何茂才是又在將自己推到前面,但他們列舉的這兩條理由偏讓你無法推卸,便只好沉默在那裡。 「錦衣衛幾個欽差還等著呢。」何茂才插言了,「高知府,不能再耽誤了。」 高翰文沒理他,望向了楊金水:「楊公公,沈一石可是有織造局的六品頂戴,不知內閣的這個廷寄司禮監知不知道?」 楊金水的目光依然望著案面:「他沒有什麼頂戴,也不是織造局的人。」 楊金水這句話說完,錦衣衛的四個人站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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