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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


  高拱:「機不可失,立刻找幾個禦史上奏疏!」

  三個人都望向裕王。裕王這時才把目光轉向了他們,好久才答道:「嚴嵩嚴世蕃把持朝政都二十年了,兩京一十三省他們的人不在少數。要真動他們也沒這麼容易……」

  徐、高、張三人均是一怔,便都望著他等聽下文。

  說完這句話,裕王自己也怔了,這番話不正是前不久李妃說的嗎?省悟過來,心裡便好一陣不是滋味,沉默了,不再說下去。

  「王爺說的是。」張居正接言了,「皇上真要動他們,總會有旨意。沒有旨意,便是還沒有下最後的決心。這個時候我們還是觀望一陣好。」

  這話也竟和李妃說的話如出一轍!裕王不禁直望向張居正,審視著他。

  「怎麼?臣說錯了嗎?」張居正被他望得有些不自在了,問道。

  「沒、沒有。你說得很對。」裕王答著,眼睛卻望向了窗外。

  徐階和高拱也有些詫異了,對望了一眼,同時望向張居正,示意他將話說完。

  張居正會意,望著裕王的背影接著說道:「我總有個感覺,打著宮裡牌號去買災民的田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真有這件事,一定便有好些顆人頭落地。誰會這樣做,誰在這樣做?還有很大的變數深藏其間。這樣波譎雲詭的事在沒有鐵定之前,後發則制人,先發則很可能受制於人。」

  徐階和高拱對張居正這番看法都深以為然,點了點頭,同時望向裕王。

  裕王似乎在聽,這時卻無多大反應。

  張居正:「王爺……」

  「嗯。」裕王漫然應了一聲,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失態,咳了一聲,正經了面孔,轉向他們就在窗前那把椅子上坐下了:「張師傅鞭辟入裡。高師傅剛才說的也對。現在不說,也得找幾個禦史先打招呼,把奏疏寫好了備在那裡,情形一明便遞上去。」

  徐階、高拱、張居正又對望了一眼,知道裕王剛才雖然有些走神,他們的話還是都聽進去了。

  徐階:「人一定要可靠。要是走漏了風聲,可是你死我活的事。」

  高拱:「這個自然。我手下現有一個人,都察院的禦史,曾就鐵礦和鹽井的事參過中宮的太監,皇上都准了他的奏,狠辦了幾個人。這個人上奏疏比別人在皇上心目中有分量。」

  徐階:「誰?」

  高拱:「鄒應龍!」

  「這個人行!」張居正立刻贊成,「浙江打著宮裡的牌號買田的事一旦確定,就讓鄒應龍率先上疏。」

  「就這樣辦,一定要密。」裕王說著,立刻感覺到門外有腳步聲,連忙向門口望去。

  門外果然很快傳來了一個宮女的聲音:「啟、啟稟王爺,李王妃要回娘家……」

  裕王倏地站起了,幾步走到門口,開了門:「你說什麼?」

  那宮女跪了下來:「稟王爺,王妃說她要回娘家,讓她娘家將萬歲爺賞的十萬匹絹退還宮裡。」

  「莫名其妙!」裕王急了,「告訴王妃,在那裡等著。我不來,不許走。」

  那宮女:「是。」站了起來,連忙向裡面方向走去。

  徐高張這時好像才明白這位王爺為何剛才那一陣子總是心神不屬,三人碰了一下目光。

  徐階:「王爺,這件事反正得從長計議。臣等先走了,什麼時候有了新消息再商量不遲。」

  裕王:「好吧。你們也多小心點。」

  三人:「是。」

  「你們走吧。」裕王顯然是那副急於要見李妃的樣子。

  「這封信王爺可得收好了。」徐階提醒著將譚綸那封信鄭重地遞給了他。

  裕王這才匆忙接過那封信揣到懷裡。

  高拱在這方面沒有徐階也沒有張居正心細,徑直說道:「凡這類的信件最好交給李王妃收管。王妃心思明白,把得住。」

  裕王不太耐煩了:「知道了,你們走吧。」

  張居正連忙扯了一下高拱的衣袖,示意他趕快離開。

  「賣了!」何茂才一反往日的暴跳如雷,坐在那裡發愣,「我們被沈一石那狗日的給賣了……改稻為桑黃了……」

  「現在不是改稻為桑的事了!」鄭泌昌好像跟何茂才互換了個人,他則一反往日的陰沉,這時鐵青著臉,大步來回走著,「改稻為桑搞不成,你我大不了罷官坐牢。要是關在淳安的那個井上十四郎捅出了我們的事,你和我都得誅滅九族!」

  「那怎麼辦?」何茂才怔怔地望著鄭泌昌。

  鄭泌昌:「趕快去,你親自去,先把人犯押回來。」

  何茂才:「胡宗憲都親自派人去了,我也不准能把人押回來。」

  鄭泌昌:「只要胡宗憲本人不在,你一個按察使,管一省的刑名,要親自提押人犯,誰敢攔你!」

  何茂才:「那我現在就去。」

  鄭泌昌:「知道押回來後怎麼辦嗎?」

  何茂才這時鎮定了些,想了想:「不能再讓他活著。」

  鄭泌昌:「還有現在關在臬司衙門那十幾個倭寇,一個都不能活著。」

  「明白。」答著,何茂才就往門外走,走到門邊又停下了,「改稻為桑的事不能就這樣黃了。中丞,今年的幾十萬匹絲綢產不出來,朝廷還得追查,查到毀堤淹田的事,你我也不只是罷官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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