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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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鄭泌昌喝斷了他,「都鬧成這樣了,事情總得一件一件做。」 何茂才:「我去了淳安,你總不能就待在這裡,得去想些辦法把後面的事也開始做。」 鄭泌昌:「你死了我還活得了嗎?這個時候還起這些疑心!」 「不是起疑心。」何茂才還是賴在門口,「你有什麼辦法先告訴我點,我心裡也好有底。」 鄭泌昌真是無可奈何,狠狠地歎了口氣:「那我就告訴你,我的辦法是三條。」 「哪三條?」何茂才急問。 鄭泌昌:「一條是繩子,一條是毒藥,一條是鋼刀!哪一條都能把我這條老命結果了。這你放心了吧?」 何茂才立刻折回到椅子邊坐下了:「那我還去幹什麼。」 鄭泌昌氣得眼一黑,立刻天旋地轉起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何茂才一驚,又起身奔了過去,扶著他:「中丞!中丞!這個時候你可不能倒!」 好一陣子,鄭泌昌才悠了過來,虛弱地說道:「聽說楊公公已經回來了……你去淳安,我去找楊公公……這還不行?我的祖宗……」 何茂才:「您早告訴我不就行了,這是何苦?」 鄭泌昌:「不能耽誤了,快去……」 何茂才大聲地對外喊道:「來人!」 一個書吏進來了,見狀一驚:「中丞大人!」連忙奔過來扶著他。 何茂才站起了:「快去叫郎中。中丞,我走了!」說著大步走了出去。 書吏扶鄭泌昌在椅子上坐下,轉身準備去叫郎中,被鄭泌昌虛弱的聲音喚住了。 「不用去叫郎中。我現在就去見楊公公。」 楊金水的臥室內擺上了一張好大的紫檀木圓桌,圍著也就坐了五個人。上首坐的楊金水,左右坐著四條精壯的大漢,面孔硬硬的,都穿著過膝長的黑衣。從背後看去,每個人的肩都特別寬,腰上被帶子一束又顯得特別小,黑衣的下擺短,露出的腿青筋暴露硬如鐵柱。這就是被人稱為「虎臂蜂腰螳螂腿」,大明朝赫赫有名的錦衣衛! 據說錦衣衛選人的這三條規矩是在明成祖朱棣時定下的。凡俱備了這三條,第一便是擅走,一人每天能走一百六十里以上;第二便是擅跳,兩丈高的牆,躍起來雙手一攀,翻身便能過去;第三是擅鬥,不只是有拳腳兵器功夫,更要有狠勁,同時掐著對方的咽喉,自己咽喉破了也不死,死的一定是別人。最厲害的,據說還有「馬功」,就是能七天七晚不坐不躺,兩條腿輪流踩在地上睡覺,七天頭上雙腳著地還能空手殺死一頭狼! 珍饈細肴對他們不管用,這時每人面前擺的是三腿:一條羊腿,一條狗腿,還有一隻肥肥的豬蹄膀。酒也不用杯,每人面前是一隻鬥大的酒罈,上面都貼著一張紅紙,一律寫著「三拾年」字樣。 楊金水笑著:「到哪兒吃哪兒的東西。浙江就紹興黃酒好。極品就是這些三十年的女兒紅。等閒的人喝一斤也醉了。你們先把各自這一壇十斤喝了。另外我給你們準備了一些,回京時裝上船,給京裡錦衣衛的弟兄們也嘗嘗。」 四個人也笑了,卻都不像笑,嘴巴幹幹地咧開,眼中都還冒著精光。坐在楊金水下首的下首一個錦衣衛問道:「黃酒為什麼叫『女兒紅』?」 楊金水:「習俗。紹興人生下個兒子便要為他釀些酒,埋到地窖裡,取名『狀元紅』,一埋便十幾二十年,說是等兒子中了狀元再取出來大宴賓朋。」 楊金水下首一個錦衣衛接言了:「我知道了,生了女兒埋下去,十幾二十年取出來嫁人時再喝就叫『女兒紅』。」 楊金水:「兄弟好見識。」 「我還是不懂。」第一個發問的錦衣衛又說話了,「要是生的兒子沒中狀元,這酒豈不可惜了。」 楊金水真笑了:「全國三年也才一個狀元。叫這個名字,等到兒子娶媳婦拿出來喝就是。」 另一個錦衣衛答言了:「我也有點不懂。楊公公給我們喝的都是三十年女兒紅,難道紹興人的女兒三十歲都嫁不出去?」 楊金水剛喝了一口酒在嘴裡,一口噴了出來:「等三十年,就為等你們這幾個來,好嫁給你們!」說著笑得眼淚也淌了出來。 楊金水下首那個錦衣衛顯然是頭,對楊金水也十分買賬,捧他的場,笑著說道:「三十如狼,配我們正合適!」 另幾個錦衣衛見二人如此說笑,受他們感染也放聲嘎嘎笑了起來,聲音卻有些瘮人。 笑罷,四人便喝酒吃肉。那錦衣衛的頭說上了正題:「來的時候,呂公公都給我們詳細說了。該抓誰不該抓誰都聽楊公公的。楊公公,什麼時候動手,先抓哪幾個?」 說到這裡楊金水的笑容收了,臉上浮出了憂色。 四個錦衣衛對望了一眼,那頭又問道:「楊公公有什麼為難?」 楊金水:「自家兄弟我也不瞞你們了。這回第一個要抓的人是我的搭檔。」 「搭檔?」幾個錦衣衛沒聽懂。 楊金水:「按理這個人替宮裡也著實做了些事,可這次鬼蒙了心,趁我在京裡沒回,竟然打著織造局的牌子去買田,公然丟皇上的臉!他自己找死,我也沒有辦法。」 一個錦衣衛:「他當什麼官?」 楊金水:「宮裡給他請了個六品的虛銜,其實什麼官職也沒有,杭州的一個絲綢商而已。」 錦衣衛那頭:「不是官叫我們抓什麼,讓杭州府抓了不就得了?」 楊金水:「這個人替織造局當了十幾年的差,知道的事太多,到官府去,抖了出來丟宮裡的臉。」 「我明白了。」錦衣衛那頭捧起酒罈大喝了一口,「還有誰?」 楊金水:「別的人要等審了這個人才能抓。」 又一道菜上來了,一個大託盤,裡面托著四隻大碗,每個碗裡是繡球般大小一個紅燒獅子頭。送菜的竟是楊金水身邊那個貼身隨從太監,這時一邊笑著將菜放到四人面前,一邊湊到楊金水耳邊:「乾爹,鄭泌昌來了。」 楊金水眉一皺:「他知道我回了?」 隨從太監:「好像知道。說是有天大的事,一定讓乾爹見他一面。」 四個錦衣衛都放下了筷子望著楊金水。楊金水沉吟了片刻,站了起來:「遲早要見,看他說什麼。幾個兄弟慢慢吃喝,我一會兒就回。」 四個錦衣衛站起來,拱手相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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