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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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駭人聽聞的消息,裕王一震,李妃眼中也閃出光來。 裕王正準備開口接著問下去,李妃又把話頭搶過去了:「還聽到什麼?」 裕王的眉頭已然皺了起來,李妃渾然不覺,依然盯著馮保。 馮保:「那就得等到傍晚奴才再進一趟宮,見到呂公公才知道。」 「要麼現在把徐階高拱和張居正叫來……」裕王沉吟道。 「不能叫他們來。」李妃又打斷了裕王,「一是情形還不明了,再則越是這個時候越是裝作不知道好。」 這件事在裕王看來何等重大,可聽來的消息又如此沒有下文,心裡已然十分煩亂,思緒還沒理清楚,想問話總被李妃有一搭沒一搭地打斷了。現在自己剛在琢磨是不是把徐高張叫來商量,李妃竟然連他的話還沒說完便又駁了。裕王那張臉便十分難看起來,兀自強忍著,望向馮保:「你說呢?」 馮保何等機敏,立刻跪了下去:「回主子,這可不是奴才能說的、當說的。」 裕王冷笑了一下:「明白便好。回屋去,把這身濕皮換了吧。」 馮保磕了個頭:「謝主子。」接著半站了起來,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望著馮保的身影消失,裕王一個人坐了下來,出神地想著,一邊端起茶几上的茶碗,揭開碗蓋,一喝卻沒了,心裡便焦躁,將茶碗往茶几上一擱。 屋子裡只剩下了李妃,連忙從案桌上用象牙編的一個鏤空茶籃裡提出一把汝窯的茶壺,給裕王續上水。 李妃:「王爺,不是臣妾說您,這個時候急不得。嚴嵩和嚴世蕃把持內閣都二十年了,兩京一十三省他們的人不在少數。皇上要動他們也沒有那麼容易。咱們只是觀望著,等到真有了旨意再把徐階他們叫來商量不遲。」 裕王突然站了起來大聲喊道:「來人!」 李妃一怔。 隔了一會兒,兩個宮女又連忙從門外跑進來了。 裕王大聲地吩咐道:「到前面告訴王詹事,叫他立刻把徐階、高拱、張居正叫來!」 一個宮女應了一聲,連忙走了出去。 李妃懵在那裡。 裕王端起茶碗來喝,手兀自有些微微顫抖,喝了一口便將那茶碗往地上一摔:「連口熱水也沒有嗎!」 剩下那宮女嚇得慌忙說道:「奴婢們該死。奴婢這就去拿。」也慌忙走了出去。 李妃的臉色白了,怔怔地望著裕王。 裕王走到門邊,望著屋外的大雨,近乎吼道:「給了鼻子就上臉!不要忘了,你們家可是挑腳上架蓋房子的出身!」 一連串的無明火,李妃已經感覺到裕王是在生自己的氣了。可說出這樣絕情輕蔑人的話,還是第一回。李妃開始懵在那裡,接著淚水便禁不住在眼眶中打起轉來,可也許是寵久了,也許本身性格就要強,這時她緊緊地咬著下唇站在那裡,不肯哭出來。 世子被吵醒了,在裡屋發出了哭聲,李妃轉身便向裡屋走去。 「站著!」裕王喝了一聲,「我叫你走了嗎?」 李妃又站住了:「王爺,世子醒了……」 裕王又把目光望向了屋外:「不要打量著生了個世子就有天大的功勞。再這樣子不講規矩,我明天就將世子過繼到陳妃名下。你要是忘了,本王現在就提醒你,在裕王府裡還有個正室,你只不過是個側室。」 李妃的淚眼中閃出了驚惶,還有委屈。 裕王卻不看她,一隻手指向門外:「看見馮保了嗎?連一個奴才都比你講規矩!」 竟把自己和奴才連在一起了,李妃當時就像一桶冰水從頭上澆了下來!可皇家的規矩這時也提醒了她,咬緊了嘴唇跪了下去,卻依然是那種不服的聲調:「千錯萬錯都是臣妾的錯,王爺不要氣壞了身子。」 裕王更氣了:「我氣壞身子?笑話。」撂下這句話,袖子一甩,徑直走了出去。 李妃怔怔地跪在那裡,一任世子在裡屋哭著,眼淚終於從眼眶中流了下來。 徐階等人到來的時候,裕王的心情仍然十分萎靡。 張居正帶來了譚綸的一封信,心中詳細說明了浙江的現狀。等不及逐一去瀏覽,徐階捧著信,高拱和張居正站在他身後,三人都屏著呼吸仔細地看著。 徐階看得慢,高拱和張居正畢竟年輕,很快看完了,兩人對望了一眼,目光中都透著興奮。 「今天是十四,信是九日發出的。也不能用兵部的勘合,五天就送到了,這個譚綸還真難為他。」高拱也不管徐階看沒看完,便大聲讚揚起譚綸來。 張居正望向了裕王,是那份急切地盼望君臣共喜的心情。卻發現裕王並沒他想像的那般興奮,而是精神不振地坐在那裡。便有些詫異,靜靜地站著。 徐階這時才把信看完了,再老成,也禁不住露出了興奮的神態:「多行不義必自斃。一件通倭的假案,一件打著宮裡的牌號賤買災民田地玷污聖名的大案,有這兩件事,嚴嵩和嚴世蕃要想脫身,這回也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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