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九一 |
|
|
|
嚴世蕃:「爹剛才責備我們也責備的是,是我們沒有管好下面的人。現在這個結都在鄭泌昌、何茂才兩個畜生身上!昨天接到他們的呈報,只說是淳安有刁民通倭,並沒說織造局買田的事。呈報的日子是六月初七,那時織造局買田的船已經開出了,他們不會不知道,而是知道了不報!」 羅龍文立刻肯定:「這兩個人耍了心眼兒!」 「他們為什麼玩這個心眼兒呢?」鄢懋卿腦子有些跟不上了,又不能夠不跟上話茬,便把兩眼翻了上去,在那裡胡亂想著。 嚴世蕃站了起來,又習慣地踱起步來:「沒什麼想不通的。這兩個畜生一定是卷到那些大戶買田的事裡去了,自己想趁著改稻為桑撈一把。可我們又派了個高翰文去,他們便不樂意。弄得不好是他們攛掇著那些大戶打著織造局的牌子壓人,心想著只要把改稻為桑搞成了,什麼醜都遮過去了。鬧出事來他們也不要擔擔子。」 羅龍文:「小閣老鞭辟入裡!」 嚴嵩:「當時我就說了,這件事還是讓胡汝貞幹踏實。你們鬧意氣,偏要讓這兩個人去幹。」 嚴世蕃:「我的老爹,關口是胡宗憲不幹!要照他說的分三年去做,國庫裡的虧空拖得了三年嗎?」 「過去的都不說了!」嚴嵩下決斷了,「立刻給胡宗憲遞廷寄,還是責成他去查辦。真要有人打著織造局的牌子買田,有一個抓一個。還有,買災民的田不能夠都買光了,沒受災的縣份也要買。田價也不能太低,太低了就會激起民變。」 嚴世蕃:「要是那些大戶不肯出高價買田呢?」 嚴嵩:「那就讓官府出面壓他們買。歷來造反都是種田的人,沒見著商人能翻了天去。生死一線,這件事只有胡宗憲能辦!」 嚴世蕃羅龍文和鄢懋卿對望了一眼,都沉默了。 嚴嵩目光嚴厲地望著他們:「是不是你們在鄭泌昌何茂才那裡也有入股?」 「沒有!」二人同時分辯。 羅龍文接著說道:「閣老放心,要賺錢我們也不賺這砍頭的錢。」 嚴嵩:「那就照我說的立刻去辦!」 嚴世蕃:「聽爹的,我們立刻去辦。」 暴雨總不見小,風又大了起來。馮保擎著一把油紙雨傘,從二門頂著風剛走入寢宮內院,一口穿堂風將他那把傘刮翻了過去。他乾脆順手一松,那把傘便在風中飄飛了開去。雨大雨小都是淋,馮保乾脆在大雨裡慢慢走著,走到了寢宮外的廊簷下,一身已然透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低聲喚道:「主子,奴才回來了。」 沒有回答,馮保便停在那裡,側耳聽著裡面的動靜,突然他聽到了裕王的聲音:「小戶人家,眼皮子就這麼淺?」 馮保一怔,慢慢向廊簷側邊的小門退去,也不敢走遠了,便在廊簷小門站著,兩眼望著寢宮的門。 寢宮內只有裕王和李妃。裕王還坐在那把椅子上,手裡握著一卷書,有心沒心地看著。李妃坐在他側面的椅子上,膝上攤著一件玄色的淞江棉布袍子,正在上面繡著《道德經》上的文字。 「臣妾家是小戶人家,可這跟眼皮子淺沒關係。」李妃正在繡「曲者直」中間那個「曲」字,「皇上一賞就是十萬匹絹,穿不了,也不敢賣,家裡屋子小,還在為沒有地方擱著犯愁呢。真要能退還給江南織造局,明日就可退了。」 裕王眼睛盯著書:「那就退了。」 李妃:「尊者賜,不敢辭。王爺幾時見有人把皇上恩賞的東西退回去過?王爺想想,臣妾的娘家真要上個疏把皇上恩賞的東西退了,萬歲爺會怎麼想?外面會怎麼想?皇上作惡人,我們來賣好?」 裕王:「哪兒就扯到作惡人賣好上去了?浙江改稻為桑鬧成這樣子,今年五十萬匹絹要賣給西洋,再鬧下去不准還要死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李妃:「死多少人這絹也不能退。」 裕王把手裡的書往茶几上一擱:「那天你不是說要給世子留個得民心的天下嗎?怎麼扯到你娘家,民心就不要了?」 李妃卻站了起來,輕輕提起那件袍子,欣賞著上面自己繡的字:「王爺,這是兩回事。也就二十幾天便是皇上的萬壽了,臣妾趕著把這件袍子繡完,給他老人家敬壽。到時皇上肯定還要恩賞東西,我們不要也就是了。」 裕王把眼斜望向她,不再接言,走到門邊,打開了門,望著外面的大雨:「馮保回來沒有!」那麼大的雨,哪兒有人應聲,他便提高了聲調:「人呢?都死了!」 兩個宮女連忙從裡屋走了出來:「奴婢這就去找。」 這時,馮保鬼魅般一下子趨了過來,渾身濕淋淋地行了個禮:「主子,奴才回來一陣子了。」 裕王盯著他:「回來還躲著?打量有多大的功勞,一身弄得濕淋淋的給誰看?」 馮保先是一怔,立刻賠著笑,一邊擰著衣襟上的雨水:「回主子,奴才原本打著傘,一口風給刮跑了。」 裕王不再問他,又折回椅子邊坐了下來。 李妃在門口出現了:「快進來吧。」 馮保見了李妃又屈下身子行了個禮:「王妃,世子睡了?」 李妃也低聲地說道:「半上午沒見你,又鬧了好一陣子。剛睡著。」說到這裡,她望向兩個宮女。 也許都成了習慣,但凡馮保是這個樣子回來,宮女只要看見眼色便會立刻回避。這時兩個宮女低了頭,很快退了出去。 馮保又在門口跳了跳,將身上的雨水儘量抖落了,這才走進門去。 裕王望著馮保,李妃也望著馮保:「快說宮裡的事吧。」 馮保低聲地回道:「稟王爺王妃,奴才都打聽清楚了。一個早上,萬歲爺把嚴家父子好一頓臭駡,老嚴嵩都淌了眼淚。」 李妃立刻望了裕王一眼,又望向馮保:「都怎麼罵的?」 馮保:「回主子,呂公公現在還陪著皇上,詳情奴才還沒法問,只問了問當時在殿外當值的奴才,他們隔得遠也聽不太清楚,只知道是為了浙江打著織造局的牌子買災民田的事。皇上好像說了,乾脆把位子讓給嚴家父子坐算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